中午,老夫人是在自己房中用飯的。容洵按照習慣,用了午飯,特意去了老夫人房中請安。
容瑛先他過來了,正給老夫人揉肩。見到容洵,笑著打了招呼。
容洵請了安,在老夫人跟前的凳子上坐下。
「母親中午用飯可還滿意?」
老夫人點點頭,「中午廚房本來給我備了鴨子的,誰知道,煮熟了,都飛了。」
容洵,「……」
容洵抬眸看容瑛,見她正一本正經捶肩。他收回視線,道,「母親若喜歡吃,再叫人備了。」
老夫人嗯了一聲,道,「就怕到了嘴邊的肉又沒了。」
容洵,「……」
容瑛適當的說道,「小六,你別擔心,母親中午多吃了小半碗米飯,胃口好得很。」
老夫人也應了一聲,道,「昨兒個劉管家的兒媳婦生了孩子,送了一些喜蛋回來。這都是第四個了吧?也是能生。」
容洵,「……」
容瑛道,「兩口子感情好,孩子自然有的多。加上她那身子好,趁著這個時候多生幾個也無妨。」
老夫人道,「是啊,年輕,生起來有力氣。等年紀大了,不好生,就遭罪。小六,你說是不是?」
容洵,「……」
老夫人又問,「小離呢?叫她無事來我這裡過來坐坐。」
容瑛道,「被三姐四姐拉著去園子里散步去了。晚些時候叫她過來陪陪娘。」
老夫人道,「難得見你們都喜歡她。聽說你們也打算認她做妹妹了?」
容瑛點頭,「對啊。容湘都這麼大了,腦子好用多了,又會武,不好欺負了。便再認個妹妹,平日里逗著玩也挺好。」
老夫人去看容洵,「叫小離喊你一聲六哥,你沒意見吧?」
容洵,「……」
容瑛搶在容洵跟前回了話,「他有什麼意見?多個妹妹,府里熱鬧,他也開心。」
老夫人嗯了一聲,道,「前幾日聽崔嬤嬤說起過一件事,有些意思。」
容瑛忙問,「是什麼事?」
老夫人道,「崔嬤嬤有個遠房的弟弟,三十幾歲了,一直沒個媳婦。後來得了病,原來是那事一直沒有,憋出病來了。現在人骨肉如柴,快要死了。你說男人,怎麼能不成親呢?」
容瑛不由的咳了兩聲,忙用手捂了。
老夫人這一招生猛了點吧?
她抬眼悄咪咪去看容洵,容洵面色也不自然。
只見他起身,微微躬身道,「不打擾母親休息,兒子先告退。」
老夫人應了,道,「認她做妹妹的事情,小六你去說吧。」
容洵,「……」
待容洵走了,容瑛說道,「娘,小六應該會狗急跳牆了吧?」
容老夫人揚了一下下巴,「都這樣了還不跳,那隻能用強了。生米煮成熟飯,也由不得他們兩個了。」
容瑛豎起了大拇指,由衷道,「娘,姜還是老的辣。」
老夫人傲嬌的哼哼一聲,「你們玩的都是我剩下的。你以為當年我是怎麼把你爹拿捏的死死的?」
容瑛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忙問,「娘,你快說說。你當年是怎麼把我爹弄到手的?」
老夫人白她一眼,「這麼大了,沒個正形,一邊玩去。」
容瑛,「……」
——
雲宋從園子里回來,發現府里好像少了些什麼。等她回了廂房,連喝口水都沒找到人。她猛然發現,府里好像一下子少了好多人。
她在屋中準備小憩一會兒,卻發現熱的不行。拿著扇子搖了幾下,越搖越熱。走出去,左右看了看,迴廊上一個行走的下人都沒有。收回視線時,便注意到了隔壁容洵的書房。
他那裡一定涼快。
雲宋走過去,敲了門。
「進來。」容洵的聲音從裡面傳過來。
雲宋推門進去,一股涼意瞬間讓她覺得身心都舒暢了。
容洵穿了中衣,外頭套了紫色的袍子,看起來隨意又很精緻。
他正站在案前,提筆寫字。
微微一抬頭看她,問道,「怎麼過來了?」
說著,又垂頭,繼續寫字。
雲宋走過去,到了他身側,一邊瞄一眼容洵寫的什麼,一邊道,「你這裡涼快。」
容洵不解,「你房間熱?」
雲宋點頭,「想找人取些冰過來的,可是一個人都沒找到。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嗎?」
容洵回道,「大約是天熱,都躲起來偷懶了。」
然後自然的轉了話題,問道,「你會寫字嗎?」
雲宋便立刻警惕起來,面上卻很淡然。她道,「自小學過,只我偷懶,寫的不好。」
容洵提了筆,往後退了一步,道,「過來。」
雲宋走過去,腰身被他突然一攬,另一手被他塞入一支毛筆,道,「寫給我看看。我看有多糟糕。」
雲宋自然不能輕易寫字。她的字,容洵是自小看到大的。若是認真寫,必然露餡。若故意敷衍,他或許也能看穿,反生疑竇。
雲宋故作不悅,嗔道,「你這是想看我出醜?我不寫。」
容洵失笑,道,「只是看看而已。」
雲宋哼哼,「不寫。」又把毛筆塞回容洵手裡,作勢要走。
容洵卻丟下筆,捉住了她的手,另一手還攬著她的腰。
雲宋被鎖在了男人的身體與書案之間。
她回頭,兩個人的面孔離得如此之近。
雲宋抬起眼睛看他。
容洵盯著她的唇。雲宋看得清楚,線條好看的下頜之下,他的喉結微微滑動。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些東西。
雲宋想起了前世,他的手臂和胸膛,還是一樣的堅硬。
容洵想起了那個羞恥的夢,她的身體和夢裡一樣嬌軟令人著迷。
雲宋輕輕開口,「大人……」
只是喚他,卻聽起來像嬌嗔一般,撓人心。
「叫六郎。」容洵聲音低沉。
「嗯?你不是不要我叫嗎?」
「你現在不同了,可以叫。」
雲宋便看著他,慢慢的,怯怯的,喚他,「六郎。」
容洵便垂首,含住了她的雙唇。
雲宋被他吻得腦子一片空白,小手亂動,被他分神穩穩的握在手裡。
等久了,鬆開,那唇更紅了。
雲宋抹了抹嘴,怪道,「六郎,你吻得我差點都要斷氣了。」
容洵勾唇,「是么?」隨即指腹從雲宋的嘴唇抹過,雲宋身體顫慄了一下。
容洵突然一手挑了她的下巴,輕輕的又在她的雙唇上啄了一下,隨即離開,道,「好了,道過歉了。」
雲宋瞪他,「六郎,你在耍無賴。」
容洵輕笑,又垂首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沉聲說道,「晚上別早睡,等我。」
男人粗重的氣噴在她的耳畔,曖昧不清的話語,讓雲宋身體一陣酥麻。
她輕聲嗯了一聲。
耳後處透著迷人的粉。
——
容洵在屋子裡看了一會兒書,轉頭瞧見雲宋已經在他屋中的竹椅上睡著了。
容洵走過去,將薄薄的絲被搭在她身上。見她一雙玉足搭著,便端來一張矮凳子,小心的握著架在上面。拉了拉薄被,將那雙玉足蓋住。
轉身,悄悄的出了屋,生怕擾了她的美夢。
傍晚,夕陽西下,橙色的光照著,整個相府像是被籠罩在溫柔之中。
夕月端了晚飯到了雲宋屋中,雲宋想問問其他人的情況,不等開口,夕月已經走了。
她覺得奇怪,可又想畢竟是相府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不好多說。
吃了晚飯,便想起容洵的那句話,猶在耳畔。一想起,便燒的厲害。
他今晚是想做什麼嗎?
若是想。她該怎麼做?
她必然是要在護住自己的前提下,報復他的。平時必要的誘惑不可少,可真要失了自己的身子,她辦不到的。
上一世,他從不曾在這方面強要過她。後面也都是兩廂情願自然而然發生的。這一世,莫不是他要轉性子了嗎?
門被人推開,雲宋一驚,看過去,就看容洵面上似乎有春光,格外的鮮明。
他好像是遇到了什麼很好的事情。
雲宋見他走過來,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看你好像很開心。」
容洵看著她,目光溫柔,「我沒有笑。」
雲宋道,「我知道啊。可你嘴邊的笑意已經快剋制不住了。」
容洵果然笑了,牽了她的手,道,「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剛一問,人已經被牽著出了廂房了。
雲宋心中嘀咕,原來不是那事么?
竟是她想的太齷齪了。
容洵走在前頭,她被牽著走在後頭。容洵特意放慢了步子,只和她保持了一步的距離。
不多時,兩個人便到了園子里。
雲宋恍然發現,這一路來,竟還是一個下人都沒碰到。真是太奇怪了。
園子里有個小池塘,池塘里如雲宋上一世所見,老夫人養了一些錦鯉,容瑛撒了些蓮子,衍了許多荷葉荷花。
容洵牽著她到了池塘上搭著的小橋,兩人並排站著。
雲宋看著眼前,問道,「你拉我過來賞荷的?應該早起看的。」
容洵伸出手一指,「看那裡。」
順著容洵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有閃閃的河燈在上游游過來。原只是幾盞,卻發現後面源源不斷的有河燈游過來,簇擁在一起,萬枝千紅的,像是春日盛宴。
又和池子里的荷花綠葉襯在一起,整個水面被照的波光粼粼,相得益彰。
雲宋呼吸都屏住了。
容洵在耳畔問,「喜歡嗎?」
雲宋點點頭,小聲問,「這些都是為我準備的?」
容洵道,「你喜歡便好。」
雲宋扭頭看他,問道,「這麼多呢,怎麼弄來的?」
容洵道,「府上的人忙了大半天。一千盞,不多不少。」
雲宋恍然大悟,怪不得見不到一個人。
雲宋看了看滿池子的河燈,問道,「怎麼想起來做這個的?」
容洵的手輕輕的攬過來,從身後將她抱住,「我們元夕節遇到的。」
雲宋身體顫了一下。
他溫柔的時候,是無可挑剔的。
可狠心的時候,卻也無人能及。
雲宋定了心神,不讓自己被眼前的情形給蠱惑。
「小離……」容洵輕柔的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問道,「你願意嫁我為妻么?」
咯噔一下。
這一刻,比上一世來的早得多。
她垂了垂眼眸,輕輕嗯了一聲。
身後的人將她摟的更緊,彷彿要融入自己的身體,永不分開。
相愛的時候,什麼都是美好的,心裡眼裡都容不下別人。遇到什麼困難也都覺得無所畏懼,頗有些神擋殺佛的氣勢。可最後,總會被各種各樣的東西摻雜進來,越來越不純粹,到最後,面目全非,再回不到當初的樣子。
雲宋想到這些的時候,唇角有些冰涼的笑意。
身後的人卻還貪戀著,歡喜著,這一刻帶給他的愉悅。
就享受這一刻吧,雲宋看向水面。
「大姐說的沒錯。」容洵摟著她,突然輕聲說道。
雲宋不解,「什麼?」
容洵道,「太平了。以後多吃點。」
雲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的手臂正圍著她的胸。雲宋生氣,抬了手便想打她,卻被容洵給握了手腕。
「嫌棄我?」臉上已經飛了紅雲,格外好看。
容洵道,「吃胖點也好,以後給我生兒子。」
「呸!」雲宋啐他一口,努力一掙,竟輕易的掙開了。
她跳出去兩步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嫌我小,就去找個胸大的,哼!」
說完,便笑著跑開了。
容洵在身後輕笑,眼中只一人。
不遠處,牆角邊,一個腦袋疊著一個腦袋,都看著池子邊。
容瑛嘖嘖道,「小六真是個高手啊。這法子也能被他想出來。幾個女郎能招架得住?」
幾個妹妹卻已經打算走人了。
容隱道,「怎麼不再看看?」
老二道,「都得回去揪自己夫君耳朵去了。成婚在幾年,打呼嚕放屁都不知道收斂了,可不得收拾一下么?」
容瑛笑的樂不可支,又突然想到自家夫君是個吃完飯剔牙都不躲著的,哪裡有一點浪漫勁?當下也忙追了上去,一道出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