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雖然還是皇后,可她在宮裡頭的日子自從秦牧的事情發生后,便過得沒有以前那麼順遂。
太后和皇上還在鬧彆扭,且秦牧的事情秦雉並沒有討到什麼好事。一時間,宮中的形勢變得不太明朗起來。
宮裡最不缺拉踩人的事情。但秦姝到底還是皇后,那些不得寵的妃嬪們也不敢去拉踩。但也不敢靠太近了。畢竟得罪了皇上的人,便是皇宮裡女人最該避開的人。
原本秦姝的宮中門庭若市,天天都有人送東西過來巴結,天天都有妃嬪過來熱情請安。可現在,還是有人來,只都是匆匆來匆匆走。言語之間的敷衍秦姝是個傻子也能感覺到。
秦姝隨了秦雉,秦家人天生怕熱,比一般人更怕熱。
她在宮裡頭尚且有源源不斷的冰塊送進來,讓她降溫解暑。但她一想起自己的爹爹此時還在敢去睦州的路上。聽說那裡是個不毛之地,乾燥,比永安城熱得多。熱了便容易生許多奇奇怪怪的病,每年都有很多人死了。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難過。秦牧養尊處優慣了,是個夏日裡被蚊蟲叮咬一下都能叫出來的人。這一路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這些事本也不是她知道的,母親來過,說了一通,哭了一通。秦姝只恨恨道,「你們現在來找我說這些做什麼?我能做什麼?我也是個連皇后之位都保不住的人。你怎麼不求姑姑?」
上次的事情給了秦夫人一個教訓,秦夫人都不敢再去見秦雉了。偶爾進宮,都會塞些銀子去打聽一下秦雉和雲宋的事情。知道兩個人還沒和好,就更不敢去了。
秦夫人哭的更厲害,只說就她一個女兒,不靠她靠誰?家裡還有個弟弟呢,以後都是要仰仗她這個姐姐的。
秦姝聽得便也哭了。她入了宮過得什麼日子,她心裡清楚的很。原先還能隔三差五的去找雲宋。便是沒和雲宋溫存過,雲宋也從沒惡意待過她。可如今出了碧塵和秦牧的事情,雲宋哪怕是遠遠的碰到她,面色就沉下來。秦姝再也不敢主動去找她。雖然還是個皇后,可過的日子就跟在冷宮似的。背地裡多少人笑她,她氣的想殺人。奈何秦雉再三叮囑過,她要是還敢惹事,就再也不管她。
一口惡氣出不去,被秦夫人一說,便哭了出來。
只哭完,她又覺得自己始終是皇后。她就該鮮活的活著,讓別人仰慕,讓別人跪拜。她這位置,無人能撼動。她以後也是要當太后的人。她會和秦雉一樣,成為這大魏最尊貴的女人。
秦夫人走後,秦姝便要出去走走。
御花園裡種滿了花草樹木,再有湖風吹過來,在裡面尋一處陰涼處,比在宮中要清爽許多。
她攜了侍女出去了。排面已經很大,要讓別人看到都知道她過得很好。
一路上有見了吃驚的,想著皇后畢竟是皇后,旁人比不得的。又有人嗤笑,裝模作樣的給別人看,越是證明自己沒什麼底氣。
到了御花園,寺人抬了一張躺椅,秦姝便躺下了。
兩個侍女分立兩邊搖著扇子。
她閉了眼,打算小憩一會兒。
將將要入睡,便被一陣嬉笑聲給吵了。
秦姝不滿的睜開眼,惱道,「哪個沒有眼力勁的,不知道本宮在這歇息嗎?將她給本宮抓過來掌嘴去,看她還敢亂笑。」
一旁的柳姑姑左右看了看,然後尋到了前面的湖裡一艘小船。她張望了一下,離得遠,眯著眼睛看了半晌才確定了是誰。
她道,「回皇后,笑聲好像是從船上傳來的。奴婢看著,是慧娘娘。」
「王慧?」秦姝坐起,朝湖面看了看。離得遠,她也沒看清。索性起來,往湖邊走了走,也不顧身邊姑姑叮囑小心腳下。
等看清了,才知道,那真的是王慧。
只見一艘小船上有三個女郎。船頭一個正在划船,船尾站了一個在指揮,往這邊,往那邊。王慧坐在中間,一手掬著水,又從指間落入湖中。她笑的十分暢快。肆無忌憚的,是在這宮裡少見的。
好像因她這笑聲,這燥熱的天涼爽了許多。
她還大著膽子站在船上旋轉起舞,驚得船尾的侍女張著雙臂比劃著,就怕王慧掉進水裡。船頭的侍女卻怡然自得的繼續划船,船身穩當的如在平地上。
「慧娘娘真膽大,也是真性情。」旁邊有侍女被感染,竟低聲感嘆。
可秦姝的眼眸卻冷了下來,那嫉妒的慾火在碧塵死後很久沒有燃起來了。
她所嫉妒的自然都是她沒有的。
碧塵有雲宋的寵愛,她沒有。
如今王慧有自己的恣意快活,她也沒有。
王慧有著嫡女天然的自信,還有著世家女的磊落。宮裡很多人都喜歡她,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歡她。尤其是在這女人紛爭最多,也最殘酷的地方。
秦姝后槽牙咯咯作響。她想起來,以前這王慧去棲梧宮給她請安的時候,便刻意保持著距離。後來他們一起去對付碧塵,她雖然跟著一道去了,其實從沒有正面說過什麼。自打一開始,王慧便不是與她一條道上的。她原本沒將她放在眼裡,現在才知道這個是比碧塵還要厲害的角色。
秦姝惡狠狠道,「膽子的確大,要是落了水也是自己活該。將自己在小地方帶來的那些野性子都帶到宮裡來了。」
侍女們聽出來秦姝的嫉妒,都垂著頭不說話。
「回宮去。下次再不提前安排妥當,碰到這些礙人眼的事情,本宮拿你們是問。」
侍女們委屈。這御花園也不是秦姝一人的,他們如何安排的妥當。只這委屈叫身邊的柳姑姑給壓下去了。
幾個人便跟著秦姝又折回去了。
轉身走了幾步,卻聽柳姑姑小聲提醒,「娘娘,是丞相。」
秦姝以為人就在跟前,抬眸去看,卻沒看到容洵的身影。柳姑姑指了一側,道,「丞相在那裡。」
容洵站在湖邊一處涼亭處,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清清灼灼。
容洵的視線是望著王慧那處的。秦姝便更不開心了。
原本她有秦牧,有秦雉作為依靠,是這宮裡頭呼風喚雨的貴人。可現在形勢突然變了。反而這王慧,與雲宋走得近了,又有容家作為仰仗,風頭日益蓋過她了。
秦姝沒好氣的說道,「他又不是來見本宮的,難不成本宮還要主動去打招呼?回宮去!」
說完,腳下步子便快了些。誰知道不小心扭了腳,一時間氣的只想打人。覺得今日真是不該出門,諸事不順。又覺得這一切都是王慧給害的,心中便更看她不順眼。
秦姝自是不知道,容洵雖然立在涼亭中,看起來目不斜視。可他餘光卻一直看著秦姝那邊。他視力極好,又借著風向,將秦姝的許多話都吹到了他的耳邊。秦姝此人跋扈,從來都學不會收斂。且她覺得自己身份尊貴,說話時更不會有所保留。
容洵便清清楚楚將她對王慧的厭惡和嫉妒都看在眼裡。他勾唇淺笑,機會似乎悄然而至。
——
王慧和兩個侍女玩瘋了。身上早濕了,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湖水。
這兩個侍女都是從家裡帶來的。划船的家裡是打漁為生的,自小便在船上長大,大風大浪都見過,這小小的湖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船尾站著的雖然不會划船,可也跟著王慧出去野過很多次,也是極熟水性的。王慧帶著他們兩個出來,便能玩的暢快。就算是落了水,都有自救的能力,誰也不必擔心誰。
沒有負擔的玩耍,自然是最自在的。
玩的累了,王慧采了朵荷葉擱在臉上,索性睡了。不過沒睡多久,便被侍女搖醒了。
「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瞧瞧娘娘,臉都曬紅了。這回去,估計得黑一圈。」
王慧沒所謂道,「我本來也不是那種膚白貌美的。難得過來,你再讓我玩一會兒嘛!」
這一嗔,侍女便心軟了。但還是道,「老爺夫人千叮嚀萬囑咐的,叫娘娘入了宮,可不能按照原來性子來了。玩的久了,總有人會嚼舌根子,不知道去太后皇上那裡亂說些什麼。娘娘如今還沒侍寢呢,根基總歸不穩的。」
王慧瞪她,「這些個事你操心做什麼?」
侍女回嘴,「自然是為了娘娘好。」
見他們主僕二人吵起來,撐篙划船的侍女道,「奴婢看娘娘不回去也得回去了。丞相似是一直在等娘娘。」
「嗯?」王慧去看,因入了荷葉深處,視線被擋了大半。
侍女划船,一直站著,視線也開闊,她道,「丞相一直在涼亭里站著。原以為是他自己過來吹吹風。可是久了,一直沒走。又看他好像往這裡看,應該是等著娘娘了。」
王慧站起身,船身搖晃了一下。她朝涼亭處去看,果然見到一個衣袂翻飛遺世獨立的男子。
王慧道,「上岸吧。表哥定是有事找我的。」
侍女划著船往岸上靠,王慧回頭望了一眼滿目的碧綠,道,「還能再來兩次。一次荷花開,一次採蓮蓬。」
划船的少女笑道,「不來戲水?」
王慧道,「這事就算了,要被人說死。」
船尾的侍女也掩袖笑。
靠了岸,王慧利落的跳上岸,走到了容洵跟前。
王慧一笑,問道,「表哥,你這是在等我?」
容洵的確是在等王慧。東西已經送到了她宮中,可才知道王慧人不在。容洵想想也不能什麼不說就走,怎麼也得交代一聲,便來這裡等她了。
只是沒想到正好遇到了秦姝,讓他有了別的念頭。
容洵勾唇,看著王慧,道,「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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