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屏退左右，只一個人留在靳如床前。

一道光影在她身邊形成，有聲音帶著責備傳來，「你曾說，會好好保護她的。」

她沒有回頭，因為怕看到他眼中的傷痛。

「對不起，我沒有做到。」展顏嘆息。

他緩緩地坐在靳如床邊，伸手在靳如臉上的傷口拂過，「朕一輩子，虧欠她太多了，她本該有一個很美好的人生，卻因為朕的自私，她苦了一輩子，如今，還要受這樣的折磨。」

展顏默不作聲，她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清瘦俊美的面容，帶著濃濃的傷痛，眸子一直凝視著靳如，彷彿看不夠一般。

「朕已經元神歸位，本不該再惦記這些兒女私情，之前求得你幫我保留塵世這段記憶，是因為朕割捨不下她，看到她好，看到她幸福，朕才會安心。」

「我保證，不會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展顏像是許誓般道。

「朕相信你。」他也必須相信她，因為，他現在無權再過問這些事情，今晚是龍家執法使者開恩，他可以下來見靳如一面，但是，這隻能偶爾為之，畢竟，天規擺在那裡，他不能違抗。

「你留在這裡陪她一夜吧。」展顏取出一根金針，在靳如的太陽穴上刺了下去，過了片刻，靳如眼皮跳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

她的臉上，唯有眼睛沒有受到傷害，依舊的明澈。

明澈的眸子被淚意籠罩，她眨了幾下，顫聲問道：「我死了嗎？」

展顏退了出去，心頭有一種憋悶。

臨走的時候，她看到先帝伸手觸摸著靳如的手指，那般的疼惜和痛楚，這種感覺，她不清楚，但是，能有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著急，想來他是把她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

依偎著廊前的圓柱，看著庭前花落，她忽然很想抽一根煙。

「裝什麼憂鬱？」阿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展顏沒有回頭，也沒有做聲。

「現在不要想亂七八糟的事情，京城堤壩崩了，你知道嗎？死了很多人。」阿蛇道。

展顏昏睡之後醒來，便馬上入宮，還不知道這事。

「崩堤？」展顏倒抽一口涼氣，雖然那晚的暴雨很大，但是持續的時間不長，按理說護城河足以把水排出去的。

「河道淤塞，河堤是豆腐渣工程，半夜水淹，百姓來不及逃，初步清點，死傷過萬。」阿蛇聲音帶著怒氣。

「還有，之前你讓我打聽攝政王出了什麼事，打聽到了，就是崩堤那一夜，他去救災，被炸藥炸傷，現在還沒醒過來。」阿蛇道。

「炸藥？這個時代，炸藥還沒應用得這樣廣泛。」

「沒錯，聽說是一名女捕快製造的炸藥，炸開了閘口放水。」阿蛇道。

「女捕快？」展顏沉思了一下，「叫什麼名字？」

「千羽！」

「我出宮一趟。」展顏道。

「先別忙著出去，靳如現在這樣的情況，還要你守護著。」阿蛇拉著她。

展顏猶豫了一下，「但是慕容擎天那邊……」

「你放心吧，有寶光法師看著，他不會有事的，我問過寶光法師，只要月圓之夜，能以龍魄護身，他會無恙。」阿蛇道。

展顏抬頭看天，「今晚，大概是十二了吧？」

「沒錯，還有三天就是月圓之夜了。」阿蛇擔憂地看著她，「你現在法力全無，如何為龍魄吸收天地日月精華？」

展顏從懷中取出龍魄，放於手心中，蹙眉凝思。

確實，如今她沒了法力，要這麼短的時間為龍魄收集天地靈氣，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是，而之前寶光法師說過，慕容擎天最多只能撐一個月，換言之，是等不到下一個月圓之夜了。

「你剛才說那個女捕快，是她製造炸藥的？」展顏問道。

「沒錯。」

「聽說，最近穿越的事情特別多……」

阿蛇看著她，「你懷疑她是穿越過來的？」

「你讓她明日入宮見我。」展顏道。

阿蛇有些奇怪，「見她做什麼啊？」

「她會製造炸藥。」

「嗯，然後呢？」製造炸藥算什麼？她還會製造蛇毒呢。

「我需要她幫忙收集月光。」展顏道。

「什麼東西？」

「這個和物理知識有關，別多問，明日一早去傳旨，讓她馬上入宮見我。」如今唯有這個法子了，如果行不通，慕容擎天必死無疑。

阿蛇嘀咕道：「我不懂就不能解釋一下嗎？」

「你要幫忙的話，明天去幫我弄鏡子過來，越多越好。」

「銅鏡？」

「玻璃鏡子！」展顏沒好氣地道。

「要幹麼用？」阿蛇今晚化身十萬個為什麼。

展顏皺著眉頭看她，「你以前沒有這麼多問題的！」果然，蛇老了也會羅嗦。

阿蛇看著她嫌棄的眼神，只得怏怏地走了。

翌日。

阿蛇手裡拿著母后皇太后的懿旨出宮去。

她去到京兆尹衙門，李大人聽說她是來宣旨的，急忙領著衙門的人出來領旨。

靳如環視了一下眼前黑壓壓的人頭，問道：「那位是千羽？」

身穿捕快服飾的千羽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阿蛇，「我是!」

「千羽接旨！」阿蛇看著她，她長得十分英氣，面容的線條有些冷硬，看樣子，倒是和這個時代的女子有些不一樣。

「卑職接旨！」千羽向前跪了兩步。

阿蛇沒學過宣旨那一套，把聖旨展開，挑了要緊的話道：「皇太后懿旨，著千羽立刻入宮見駕。」

千羽怔了怔，與李大人對視一眼。

李大人上前問道：「敢問這位女官，皇太後傳召千羽入宮做什麼？」

阿蛇道：「不必多問，入宮就是了。」

李大人有些擔憂地看著千羽，千羽笑了笑，「大概是皇太後知道我救災得力，獎賞我入宮吃茶。」

李大人知道她故意寬慰自己，因為她製造的炸藥，炸傷了攝政王，攝政王至今未醒，而素知母后皇太后與攝政王親近，此番怕不是吃茶，而是問罪。

至於為何沒有直接降罪，是因為千羽救災得力，是眾人都看在眼裡的，若真的降旨問罪，只怕會引起百姓與百官不滿，是以傳召入宮，隨便安造一個罪名，便足以叫千羽項上人頭不保。

「敢問，下官可以與她一同入宮嗎？」李大人問阿蛇。

阿蛇搖搖頭，神色冷漠地道：「皇太后只讓她一人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