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錦笑了笑，眼角下的淚痣隨著眼皮也彎了彎，很溫柔。

「去上課吧。」

何語冰看著走在前面的杉錦，時間過的太快，當年扎著兩根小辮蹦蹦跳跳和她玩過家家的小姑娘已經長發及腰了。

她一直知道這個小姑娘是善良的。

也容易被人誤解。

當年她家是大院里最有錢的，電視雖然家家都有了，但是很多孩子還是喜歡去她家玩，最簡單的一個原因就是，零食多。

還記得看了部動畫片叫《奧特曼》，很多女孩子說不想看，可杉錦偏偏就放奧特曼，現在想來，這種動畫片男孩子更喜歡看，可能是為了白日放的吧。

白日也在。

當時白日被白家人剛找回來不久，沒有什麼朋友，就和個小狗一樣處處跟著杉錦。

雖然大部分小朋友不想看，但是面前擺著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糖果，薯片餅乾，她們還是留了下來，一邊看一邊吃，也漸入佳境。

《奧特曼》放到了結局的時候，迪迦變成了石頭，背景音樂一響，不知道是誰沒忍住抽泣了一聲。

情緒傳染，都哭了起來。

「嗚嗚嗚，奧特曼死了，他死了。」

「他變成石頭了，嗚嗚嗚。」

孩子們還小，卻隱約可以體會到離別的痛苦，就在場的三個人沒哭：她，杉錦和白日。

白日面無表情，杉錦口裡還咬著根棒棒糖，她呢，她自認為是孩子王，為了保持所謂「高大上」的形象，當然也不會哭，雖然眼眶濕濕的，但她忍住了。

「好啦，好啦，你們別哭了，吃點糖果餅乾吧。」杉錦在旁好心的安慰，結果孩子們哭的更大聲了。

「杉錦，你，嗝。」一個孩子哭著哭著打了個嗝，「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嗝，嗚嗚嗚。」

「就是就是，嗚嗚嗚，奧特曼死了，你居然都不哭。」

「你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大巫婆！」

「………」

童言無忌，杉錦哪有受過這樣的委屈，被譴責得還是紅了眼眶，只能無聲的為自己辯護：「我沒有……」

「同情心是什麼？」白日開口了，聲音很低，氣勢卻不低，他淡淡說，「你們吃她的，看她的，還好意思罵她？」

「滾吧。」白日從一個小朋友手裡搶了一顆糖，撕開，扔進嘴裡，嚼得嘣喀嘣喀響。

孩子們擦眼淚的手一頓，像是被白日嚇著了，哭聲停頓了片刻，都一窩蜂的哭著跑了出去，還大喊白日大壞蛋。

「白日，你別這樣。」

「她們欺負你。」

「首先，我要謝謝白日幫我找回場子。」杉錦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先是笑，后又變得嚴肅起來，生硬著語氣，「但是我更想自己找回來，而且你這樣會嚇壞她們的，辦法有很多呀，比如以理服人，以後不要用這麼野蠻的辦法了知道了嗎？」

「哦……」白日在杉錦面前又收起了所有的鋒芒，乖乖的應了一聲，答非所問，「沒嚇壞你就行。」

「我不會被你嚇到的。」杉錦笑眯眯的說，「我知道你很好的。」

白日的臉一下就紅了。

何語冰在這暗潮洶湧中，面無表情，甚至在他們說話時，還非常自然的拆了兩包薯片啃，繼續回放《奧特曼》。

「杉錦，奧特曼變成了石頭，你不傷心嗎？」何語冰突然開口問。

「啊？我傷心呀。」

「那你為什麼不哭？」

「為什麼要哭？」杉錦還沒回答，白日就挑釁道，「為了一個毫不相干，莫須有的人，有什麼好哭？」

「………」何語冰在心裡給白日豎起了大拇指，這才是真正沒良心的。

杉錦打了一下白日的頭：「你別亂講。」她又側頭朝著何語冰笑，「傷心不一定要哭，哭不一定代表傷心，我不哭但是我傷心，而且我知道奧特曼是變成一道光了，照亮了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

當初，她聽得一愣一愣的，卻記了好多年，現在想來，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杉錦一直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