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講了一個故事。

她曾經到過一個地方，一眼望去，廣袤無垠，不見人煙，頗爲荒涼。

不過這只是初步印象，細細打量，會發現這裡有一些樹，也會有些莊稼，但卻不見房屋和牛羊，更不見人。

難道這裡是無人區？

不對，有莊稼就該有人。

那麼這些人到哪去了？全部遷移走了？是避兵災還是瘟疫？

也不對，明明這裡透出的是安靜祥和。

留影和同伴最早推測，這裡的人可能住在窯洞裡，但她們極目遠眺，也沒發現一處可以建窯洞的崖壁，更不用說發現窯洞了。

這是真正的怪異。

留影和同伴決定穿過這片“無人區”，她們在行走了一個多小時後，突然看見前面有人，還牽着牛，一邊唱歌一邊走着呢。

留影她們急忙追趕，至少也可以找他了解些風土人情，或者問問路呀。

可說也奇怪，看看她們走近，也許就只有五百米的樣子了，那人和牛突然不見了！

他們好像就鑽進了地裡，突然消失了一樣。

這怎麼可能？

難道剛纔看到的是幻影？

是海市蜃樓？

可大家明明聽見那人在唱歌，還有那牛的叫聲呢。

衆人正在驚奇，卻突然又聽見有狗叫聲，還有雞鳴聲，好像還有人聲。

可是，大家分辨了一下聲音來自的地方，又都驚慌起來——這些聲音居然來自地下？！

就在這時，大家聽見，前面似乎有人在叫喚她們呢。

雖然聲音聽不清，但卻見有人在向她們招手。

大家都存了警惕之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卻看見那人也在向大家跑來。

等那人到得近前，才發現他好像就是剛纔牽牛的那位。

來人是位四十多歲的漢子，他熱情地邀請大家到他家去坐坐。

他說這裡是苦寒之地，平常很少有人來的。當地風俗熱情好客，來人都是客。

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是他家莫大的喜事。

他還說他剛纔就已經看見大家了，因爲牽着牛不方便，特地將牛趕回家才又來迎大家的。

衆人被他的熱情所感染，都非常高興，因爲又困又餓，也真想去他家看看。可是那人說了半天，卻並不動身，那麼他的家在哪裡呢？是不是還很遠？

他明明說剛剛把牛趕回家去，那應該就在附近吧，可附近哪有什麼村莊？

連幾間茅屋也看不見呢。

最後連性格和緩的留影，也等不及了。她先對來人的熱情邀請表示感謝，然後就笑着直接問，您的家在哪裡呢？

來人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起來，突然一拍腦門，說自己怎麼又犯老毛病了，很多外地人到這裡，都要問這個問題呢，他早就應該告訴大家了，看，我的家，就在前面五十米處。

大家笑着往前看，臉上的笑容卻突然都凝固住了，前面？五十米？哪有什麼家？

留影也忍不住又追問一句：“在哪？”

那人道：“在地下。”

大家面面相覷，在地下？

莫非是說的墳墓？！

這一路上下來，遇到的怪事千奇百怪，難道這次，大家遇到了傳說中的“鬼”了嗎？

來人看見大家的表情，不禁又笑，他說這樣的場景，他多次遇到了，外地人每次都有這樣的表情，這不奇怪，還是怪他解釋不清。他們這裡，都是住地下呢。

“你們看，現在快到午飯時間了，炊煙都起來了，你們看，有煙的地方，就有人家。”

衆人愕然四顧，果然看見千里荒漠上，稀稀拉拉地有一些炊煙升起，給本來荒涼的大地，一下就增添了生氣。

而就在前面不遠處，也有一道清晰的炊煙，正從地下冒出來呢。

大家的表情變得又驚又喜，但情緒一下子就輕鬆起來，爭先恐後地跟着來人，要到他家去做客。

大家跟着那人，往前真走了快五十米，突然發現腳下有一個筆直的四方形的大坑，坑底有石碾、石槽等；還有一棵樹，一小塊菜地等；有雞，有貓，有狗在下面活動；而三面土壁上，都挖有房間大小的窯洞，窯洞有門、門簾等，門旁邊掛着幾串紅海椒和大蒜等，有炊煙就從一孔窯洞裡嫋嫋娜娜地升起，完全是一個生氣勃勃的地下小世界。

衆人還看見，有一面斜坡直達坑底，除了這裡就無法走進這人的家裡，而不到眼前，也就很難看見前面有住戶人家。

這人說，他們這裡都是這樣的，就是本地人，要找陌生的人家，也是靠“遠看炊煙，近聽雞鳴狗吠”等方式來做到的。至於找到了人家，走錯了方向，那就不得門而入了，只能再轉個方向，走到有斜坡的一面，才能到訪人家。

否則，你總不能從人家的屋頂跳下去吧？那裡也根本沒有路呢。

那戶人家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已經結婚了，兒媳婦才生孩子不久，孩子胖乎乎的，纔剛剛滿月。另外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姑娘，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

這家的女主人做飯可是把好手，一會就殺了只雞，還炒了雞蛋，油炸了花生米，給大家備好了下酒菜，她做的手工面，那更是噴噴香的。

這家人那個熱情，好像這天真是天降喜事，或者是過節做生日什麼的，弄得留影她們都覺得頗有些不好意思。

留影還注意到，所有這一切，她們都沒有出過這個低於地面的坑，也就是她們自己的“院子”，她們在這個院子裡，生活得非常愜意，好像什麼都不缺，連吃麪要揪根蔥，院子裡也有。那一小塊菜地裡，蔥呀蒜呀小白菜呀，長得綠油油的。

她們那一天，真的過得好神奇好暢快。

留影緩緩地講完了她的故事，大家都不說話，回味着那樣的人家那樣的情趣；大家都眨巴着眼睛，月夜裡，像這裡聚合了一羣星星，亮閃閃的，亮閃閃的不停……

“姐姐說的是住在地下，我來給大家講個住在天上，不，是住在果子裡的經歷？”快人快語的小黃，一句話就勾起了大家的興趣。“這可是我的親身經歷，住在果子裡。”

沒等大家催促，小黃就開講啦，這也正好滿足了大家急迫的心情。

“那一年，我受命於哥哥姐姐，要去南邊辦一件要事……”。

南北一聽這故事，居然還牽連到自己，可是自己似乎得了遺忘症，對以前這些事情都完全沒有了印象。小黃這樣說，南北也不去深究，因爲他太想知道怎麼住在果子裡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