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淳讓衙役解開了所有犯人的腳鏈,把他們全都帶回縣城。
聽說張淳來到了高陽,縣令急急忙忙領了一衆官員在縣城門口迎接他。
張淳也不和縣令客套,打了招呼就直接來到縣衙,讓縣令把在押囚犯的資料全都找出來。他要看看這監獄裡都關的是什麼樣的人。
張淳翻開資料,其實記錄並不多。
“王七,男,三十四歲,高陽人,少時常在鄉里打架鬥毆,偷竊雞鴨。後入高靈山加入山賊,打家劫舍,殺過一人。經大赦,改斬首爲服刑十年。甲子年十一月入獄。”
“張大狗,男,四十歲,中山蒲陰人,原爲樵夫,後加入高靈山賊,爲禍鄉里,傷過五人。經大赦,改服刑十年爲服刑三年。甲子年十一月入獄。”
......翻了幾個,裡面記錄的基本都是高靈山賊的資料。張淳又翻了幾頁,發現了張郃的資料。
“張郃,鄚縣人。曾爲河間郡官軍司馬,高陽之戰斬黃巾軍渠帥賙濟,並殺士兵百餘人。經大赦,改斬首爲服刑十年,不得再赦。甲子年九月入獄。”除了這原始記錄,在張郃的資料後面,還加註了其他的內容:“此人武藝高強,須嚴加看守,若不服管教,可先斬後奏。”看字跡好像是剛寫上去沒幾天。
看完張郃的資料,張淳又翻到後面女犯人的資料來看,但是女犯人的資料大多都有塗改,看得不是很清楚。
“牛彩雲,女二十三歲,高靈山賊之妻......殺數人......經大赦,改斬首爲服刑十年......乙丑年五月因病醫治無效,死於獄中......”
一個女人殺了好幾個人?只關了半年多就死在監獄裡了......
張淳又翻看了幾個女犯資料,果然發現疑點重重。不但資料上犯罪內容和刑期有塗改,而且死亡率也非常高,估計張郃說的情況是屬實的。
“走,去監獄裡看一看!”張淳合上資料,站了起來。
“王爺,那監獄都是污穢之地,還是不勞您親自去了吧,您有什麼指示,下官一定照辦!”縣令叫高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
“今天在河堤上監督囚犯的那個姓朱的,是你的外甥?”張淳問道。
“是的,王爺,他是府衙裡的捕頭,雖然管理上強橫一些,但是高陽的治安還都是靠他維護的。”高任聽出張淳的語氣裡有些不滿,猜想應該是自己的外甥惹事了。
“我看了這犯人的資料,這男犯人就算了,爲什麼女犯人基本都是關押不到半年都死了?”張淳又問。
“王爺有所不知,這高陽的牢房年久失修,環境惡劣,犯人關押進去很容易染病,但是今年已經進行了一些修繕,環境比以前好了一些了。”高任回答道。
“是嗎?那資料上那麼多塗改又作何解釋?”張淳看高任應對得如此自如,就繼續追問下去。
“呀,不瞞王爺,下官讀的書少,經常寫錯字,不但這些資料上塗改的地方多,連我寫給太守的文書都有不少塗改。”高任還真有兩把刷子,說謊都不帶眨眼的。
“好吧,那我們去監獄裡走一圈吧。”
“呀,王爺,那裡真的是髒亂無比,要不我把犯人叫出來吧?”高任極力阻止張淳去監獄查看。
“不用,我沒那麼嬌氣!”張淳說着已經走出了大門。而李大牛在門口剛好攔住了一個衙役,估計是高任安排去通風報信的。
不理高任在後面說些什麼,張淳和李大牛直接騎馬去了監獄,這時張郃他們已經被帶了回來。
亮了官牌一路暢通無阻,張淳直接來到女監,進入牢房,一股惡臭撲鼻而來,那味道像是糞便又像是腐臭,反正開始的時候張淳差點沒吐出來。
資料裡寫的是現在還有十二個女犯人。但是張淳來到牢房,只看到了八個人,而且都是面黃肌瘦,病懨懨的樣子。聽到張淳他們進來,犯人們都沒什麼反應,傻呆呆地蜷縮在牢房裡。
“還有四個人呢?”張淳朝着看管牢房的衙役問。
“呃......”衙役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咣!”李大牛抽出腰裡的刀直接架在衙役的脖子上。“快回王爺話,別磨磨唧唧的!再囉嗦我一刀砍了你的腦袋!”
“呀,王爺饒命,小的說,小的說!”衙役馬上跪地求饒,“有兩個關在那邊的審訊室裡,還有兩個送到縣令的府上去了。”
“送到縣令的府上?”張淳一聽就知道其中古怪。
他走到牢房深處,發現了衙役說的審訊室,打開門,裡面的情形讓他瞠目結舌。
兩個女人赤條條地被綁在木架上,嘴裡還塞了布,手腿張開呈一個大字。這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張淳看到這情形,心裡暴怒,用手握了握牢房的鐵桿,鐵桿被他生生捏斷。
安排李大牛把兩個女人放了出來,又找了衣服給她們穿上。其中一個女人看出了張淳是個大官,趕緊跪在地上哭訴:“大人!冤枉啊大人!我太冤了!”
“有什麼冤屈你儘管說,我替你伸冤!”張淳讓她說。
“大人,我夫家本是青州濟南的一個富商,舉家遷居到高陽來。本來日子過得安穩,衣食無憂。可是縣令無端污衊我夫君暗通匪寇,把我家人全都殺害了。我關在這裡一年多,受盡凌辱,幾番想要尋死,都被他們發現。於是就......”女人說道這裡越想越傷心,已經是泣不成聲。
聽到這裡張淳也基本明白了是什麼情況。
“把他們都帶出去!去把所有的犯人都帶出來,不得上鐐銬!”
張淳走出牢房的時候,高縣令也趕到了監獄,看到張淳鐵着臉,還把女犯人都放了出來,他趕緊跪下。
“王爺,你可不要相信這些刁民的一面之詞啊,下官絕對是秉公執法的......”
這高任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張淳更是生氣,回想起河堤上的事情,又想起剛纔女犯人的哭訴。他順手拔了一個衙役的刀,直接手起刀落,把高任給殺了......
“啊!”跟着高任來的官員看到張淳震怒,紛紛惶恐地跪了下去。
“張郃聽令!”張淳把手裡的刀一扔,大聲喊道。
“罪民在!”張郃連忙站了出來。
“從現在起,你代理高陽縣令之職。給我徹查這監獄犯人之事,還有這個高任是怎麼當上的縣令,你給我一查到底!這裡還有多少冤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張淳的心裡想到的可不只是眼前這點事。
他知道高任是個精明的人,就陷害外來人這個手法,就格外高明。本來老百姓都多少有點仇富心理,他亂安個罪名大家都信以爲真,然後藉此殺光別人的家人,霸佔別人的家產。如果不是牢裡的女人有些姿色得以活命,估計早就被殺人滅口了。
到時候這件事就死無對證,再也不會有人翻出來了。而這個完美的套路,還不知道他對多少人用過。
高任固然可惡,殺他十次都不爲過。但是這件事反應出來的是坤國的監察制度一點都不完善,所以纔會讓這些惡吏可以隻手遮天。
張淳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張郃處理,自己連夜寫了一個奏摺,讓人送去信都。
奏摺裡的內容是讓張寧成立一個獨立的監察部門,專門負責到縣一級來了解百姓的疾苦,聽取百姓的建議,監督基層官員。也給老百姓一個申訴的地方,不能讓這些官員粉飾太平。
有了高陽縣的經歷,張淳接下來路過的地方他看得更加仔細,雖然每個縣的施政都有紕漏,但是再也沒發現像高任這樣的惡吏。這也讓張淳多少感到了一些安慰。
就這樣一路耽擱,張淳足足走了半個月纔到幽州。
劉焉準備了晚宴迎接張淳,張淳直接在宴會上商討起對鮮卑的計策。
“王爺,田豐之計,我看可行,步度根與軻比能是宿敵,只要給予步度根一定援助,他應該願意攻打軻比能,只是軻比能的勢力不容小覷,想要一舉消滅絕非易事。”劉焉分析道。
“消滅軻比能確實很難,但是隻要步度根願意開戰,就可以緩解鮮卑對我代郡和上谷的騷擾。等以後我們實力足夠了,就可以自己處理這個問題了。我來幽州的主要目的是問問你們,在說服步度根這個事情上,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得了我的。”張淳直接說明自己的目的。
“步度根一直在雁門和太原一帶活動,我們對他不是很清楚,陸承在代郡應該多少有些瞭解。不過我想有一個人,應該對鮮卑比較熟悉。”劉焉說道。
“誰?”
“蘇雙!他常年與鮮卑有生意來往,對於鮮卑的人和事都瞭解很多。”劉焉提起了蘇雙。
“嗯,無商不奸,以蘇雙的本事,應該是多少知道點的。明天我就去問問他。”張淳舉起酒杯,與劉焉喝了一杯。
一同在宴會上作陪的裴元紹看張淳和劉焉商量完了,便開口打岔道:“王爺,還有些軍情,末將覺得應該與你通報一下。”
“軍情?什麼軍情?”張淳問道。
“李淮近日傳來消息,從我們進入幽州以來,東邊的公孫瓚一直在招兵買馬。漢室廢刺史立州牧之後,公孫瓚領了幽州牧,更是把兵力擴大了許多。最近常探到公孫瓚的軍隊在遼西活動的蹤跡。”裴元紹報告道。
“哦?難道他們準備西進?”張淳開始思考起來。
“王爺不必多慮,如今坤國已與漢室訂立和約,承諾互不開戰。他公孫瓚始終還是漢室臣子,不會違抗命令的。況且李淮將軍陳兵臨渝,他們也不敢進攻我們啊!”劉焉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還是應該有備無患,我想到四月轉暖之後,再往臨渝增兵一萬”裴元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嗯,既然你有安排,就按你的執行吧。”張淳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