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揚了揚眉,眼中快速閃過一絲驚訝,依着她對他們的瞭解,他們是很少乘坐民用飛機,尤其是他跟小四,沒事就喜歡乘着私人飛機瞎晃悠。
有一次,那倆人晃悠着晃悠着,差點把命給晃悠沒了,給她嚇的,足足紅着眼指着他罵了有半天工夫,氣得她好幾天都不想搭理他。
而此時那接機口涌出來大量的人羣中,其中可不就是有他嘛,那臉上盡是嫌棄之色。類似於保鏢的幾個人以圓形將他圍着,前邊還空着好幾步呢,但他的神色仍舊是不太好。
即然很是嫌棄,楊曉委實想不通他何必如此折磨自己,直到....嗯直到她看見他手裡牽着一個小女孩,緩緩地朝着他們這邊走過來。
頓時瞭然,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畫面,楊曉原先染着笑意的臉僵了僵,雖說轉瞬即逝,但還是被眼尖的顧瑾夜瞧了去,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要爲楊曉解惑一番的行爲。
沒錯!這小女孩她見過,是凌家的二小姐,似乎是叫凌芸晚。
這時她彷彿才赫然察覺,今兒個他的穿着比平常講究,許是爲了配合那個小女孩的穿着,特地換了身漢服。
青色配上淺粉色,倒也是相配的。
爲了應景他還特地弄了把摺扇,這身打扮真真讓楊曉眼前一亮,那套青衫很襯他自身的氣質。他手裡那把摺扇她見過,09年在甘溪由蘇家所舉辦的小型拍賣會上。便有這把扇子還是壓軸品,楊曉並沒有仔細看過它的出處以及來歷,只知道那東西是個老物件。
她當年是看中了一幅古畫,想着送給媽媽觀賞,特地向學校請的假,也去了趟甘溪湊熱鬧。在她印象中那摺扇叫價直衝四千萬,而且並不是由他拍走的,而是嫣姐姐最終以七千萬拍走的。
至於如今東西爲何會在他手裡,便是無從知曉了。
顧瑾夜倒是沒有多餘可供觀賞的神色,二哥說過,他這個妹妹呀,自四歲那年便愛上了這類文化。以至於他的衣帽間裡也有着清一色的漢服。
楊曉不着痕跡地伸腳輕踢了顧瑾夜一下,壓低聲音問他:“你先前不是跟我說過,這老二跟凌老爺子不和嘛,怎麼跟後媽的女兒如此親密?”
在楊曉的記憶中,好像只從2005年出了那檔事後,七聯會各家之間便生了微小的嫌隙。以至於那件事過後,他們這些小輩之間來往關係並不是很熟。
顧瑾夜用最簡潔的話向她解釋:“那事不假,但二哥跟他後媽的關係出奇的好,也很是疼愛這個相差八歲的妹妹。”
楊曉輕輕地應了一聲,並不糾結這個問題。
待走近時,他們相互打了個招呼,聊了兩三句,看他那樣子本來是想看看熱鬧再走的。也不知因爲什麼而放棄了,顧瑾夜也隨着他走了,只不過留下了肖逸陪在她身邊。
又是過了良久,陳潯所乘的那架飛機落地了。
看到楊曉時,他顯然是愣了愣,那臉色說不上是好是壞。
但楊曉能感覺到他變了,也沒了以往那股子熱情勁,連嘴角的笑都透着一絲苦澀。
她一直靜靜地跟在他身旁,嘴裡也一直在說,希望能緩解一下週遭沉重的氣氛,可在無意間瞥見他眉頭微蹙,嘴裡的聲音便逐漸弱了下去。
肖逸並不是急性子,也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主,可看見楊曉如此的低聲下氣,而那陳潯都愛搭不理。大小姐何時受過這等委屈?他心裡難免對陳潯有意見。
這不,那拳頭眨眼間便朝着陳潯砸去,眼底一掠而過一抹狠勁。
“阿逸,你逾越了。”楊曉冷冷地看着他,甩下了他的手。
“大小姐...”肖逸垂下頭,可還是想說些什麼,卻被楊曉冷硬的打斷。
“閉嘴!”
陳潯微微側過身,那雙泛着冷漠的眸子,靜靜地盯着楊曉的身影看了許久,突然叫住她:“楊曉。”
楊曉側過身子,輕輕地應着他,嗓音立馬軟下來問他:“怎麼了?”
“我們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也並不欠我什麼,所以不用對我那麼好。”他說的很認真,停頓了幾秒後,又道:“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去吧,我知道你在這邊有住處。”
陳潯說完,連看都懶得看楊曉一眼就直接離開了,僅留下那抹隱入人羣中的背影。
楊曉想要去攔下陳潯,可腳就像是被什麼纏住了一樣,愣是邁不出一步來,急着張口叫他,明明說出口了,卻是沒有一點聲音。
她這是怎麼了?就因爲陳潯的那段話,她此時竟找不到任何能反駁他的話。
所以,這就退縮了?真是沒用。
可陳潯他說的很對,以至於讓她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們的確不屬於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身份以及在家族中所處的地位。
於他而言,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與一股道不明的複雜。
其實,在楊曉還沒來這裡前,顧曉晴就曾告誡過她,甚至言語更加的狠。楊曉當時並不覺得什麼,可當陳潯用最簡潔的話跟她說時,她卻是沒有勇氣直接反駁。
楊曉她是懷着必死的心來這裡的,要不是最後關頭顧曉晴的一絲不忍,她或許在還沒踏上這片故土,便已經被活抓回去了。
是她錯了嗎?
她自私的強求,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嗎?
她倏然開始自我懷疑,這是一種不好的現象。
“大小姐?大小姐?”
楊曉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緊抿着嘴脣,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阿逸,讓人好好保護他,不要再出差錯了。”
如果對你來說,真的只有負擔的話,我只想你稍微開心一點,哪怕只是曇花一現。
“好的,大小姐。”
——清桐市(南城)
凌晨。
丁顏和夏安分別收到了來自陳潯的短信,說他已經安全到達了。
“連聲音也不讓人聽聽,真是小氣。”丁顏喃喃自語,努了努嘴,很是不高興,可眼底卻泛着柔光,她等待了十四個小時的不安感也逐漸消失。
夏安亦是如此。
九月二號。
“老夏老夏,你弄好了沒?”丁顏扯着大嗓門叫着,她自己這邊一團糟,還有心情邊吃邊弄,電話那邊夏安迴應了她一聲:“馬上了,十分鐘後我去你家。”
十分鐘後,夏安弄好行李箱,推出房間,並步行去了丁顏家,跟樓下的阿姨打了聲招呼,便直接上了樓。他到丁顏的臥室時,行李箱旁還是一團亂糟糟的樣子。
“老夏,你來了呀。”丁顏懶洋洋地跟他打招呼。
夏安看她還坐在牀上吃着冰淇淋,無奈地笑了笑說:“你呀你成天好吃懶做,我來幫你弄吧。”
“就等你這句話了,嘿嘿,我的老夏最好了,那這項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喏。”
夏安剛收拾了幾樣東西,似想起什麼來,對她說:“冰淇淋不能吃太多了,聽見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丁顏回答的有些敷衍。
九月七號,那一天下午,蘇淺回到了清桐市南城。
並且去瀾一高中找了丁顏他們,她站在香樟樹下,隱去了周遭熾熱的氣流,那樹下陰涼的緊。蘇淺嘴角似乎揚着一抹笑意。
那身粉嫩的薔薇刺繡長裙,被微風輕掀裙角,與風共舞,那一刻丁顏覺得蘇淺美極了。
可待蘇淺走近時,丁顏不由皺了皺眉頭,她並不清楚這些年,蘇淺她在甘溪究竟經歷過什麼,但她眉宇間隱沒了許多情緒,令丁顏也不甚看懂。
蘇淺眼角有淚,不知是喜悅還是發泄,一頭埋進丁顏懷裡,過了良久才離開,轉而又去抱了抱夏安,只不過這次很短,短到僅僅只是抱了一下就放開了。
丁顏向來愛揭別人的痛處,可這次卻是久久沒有反諷一句,亦或問上一句她這是怎麼了?
夏安亦沒有這等興趣愛好,仨人敘了敘舊,蘇淺第二天就轉來了瀾一高中。
一切都還算得上正常,只不過缺少了陳潯與楊曉罷了,雖說丁顏依舊是在鬼混,但卻是比以前收斂了很多,而蘇淺最大的愛好仍舊是追着夏安跑。
那是一個週末,丁顏和夏安走進一家茶餐廳,丁顏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早已不在想起他,明明已經忘了他。爲什麼當她再次遇見他,總有着一種衝動,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
丁顏冷笑一聲,不由反諷自己,犯賤犯到毫無底線,真夠有出息的。
“小顏小顏。”夏安叫着丁顏,卻得不到她任何迴應,不免感到奇怪。隨着她的目光看去,讓她失去理智的竟是失聯了一年多的蘇棋。
蘇棋旁邊的女生正是初汶,倆人正聊着什麼開心的話題。嘴角帶着笑容,夏安長臂一伸,右手遮住她的雙眼,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平靜。
“老夏,我好像高估自己了。”她的聲音略顯嘶啞,眼角的淚劃過他的手掌。
夏安扶順她的背,柔聲說:“你要是還喜歡,那咱們就再去追,我會陪着你。”
“阿琛說過,他會選擇初汶,當年也驗證了他的話,他陪着初汶走了。”緩慢的語氣,說得有氣無力。
“那他現在不是又回南城了嗎?可能是他心中有你呢,咱們不要往壞處想嘛,小顏。”夏安先是愣了愣,連忙安慰着她,只要是她喜歡,他會不顧一切幫她。
丁顏拉開夏安的手,看着他問:“會嗎?”
“會的,我們先吃飯,你剛纔不是還說餓了嗎?”夏安向她保證,隨後拉着她去了二樓,丁顏也沒再反駁,再次相見,她都不清楚該以怎樣的情緒向他問好。
——仁意酒吧
“大叔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年多不聯繫,一聯繫就問他,怎麼?也不問候一下老朋友?”阿正接到丁顏的電話不是很意外,畢竟蘇棋已經回來兩個月了,南街一巷就這麼點大,總會遇見的。
丁顏只從蘇棋離開南城後,問過一次他的去向,可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他。
“你都說是老朋友了,還需要多此一舉嗎?”丁顏語氣有點衝,摻雜着一絲不耐煩。
“兩個月前回來的。”阿正顯然知道她的脾氣,也沒在逗她。
“還要走嗎他?”
“這個不知道,這次回來是初汶的意思,至於什麼時候走得看她……”阿正的一句實話實說,讓丁顏一度陷入沉默。
“丁顏,還在聽嗎?”他沒聽見丁顏的任何迴應,不免提高聲音問她。
“嗯在,先掛了。”丁顏輕聲回了他一句就匆匆掛了電話。
原來是因爲初汶他纔回來的。
蘇棋,你真他媽不是人。
阿正向西北角舉了舉手中的紅酒杯,燈光一掃而過的那張恐怖臉龐,眼中卻是暗藏星光。
待燈光再次掃向那邊時,早已沒了那個男人的蹤影。亦如阿正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透着濃濃的危險與深深的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