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兮已經被師父帶回了空幽谷,她離開了,可是公子瀟卻留在了太子府。
只要秦譽身上的毒素一天沒有解,他就有充分的理由留在這裡。這個消息對玥兒來說,無疑是最開心的。
公子瀟坐在軒庭院內,正在爲婉如診脈。
經過十多天的調養,婉如的氣色都好很多了。公子瀟的醫術一直比靈兮還好,主要是因爲靈兮之前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這些天,公子瀟都在忙着看病,玥兒一直想讓公子瀟教自己吹簫、彈奏的,可惜現在是沒有這個時間了。
“這幾日,姑娘是不是沒再看到那個陌生的人?”公子瀟問婉如。
婉如看着眼前這個身穿白色衣袍的公子,那雙細長的鳳眼,清澈而又明亮,似乎能看透所有的一切。
“嗯!現在我感覺很好,也不會再胡思亂想了,那個人自然就消失了。”婉如知道自己得的是什麼病。
“你很堅強,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堅強,既然你心中的恐懼已經消除,爲何你心中還存在一些憂傷?”公子瀟真的很厲害,婉如的心事,他全看出來了。
婉如很安靜,沒有說話。她心想,雖然太子殿下沒有責怪她,但是,那天晚上,親眼看到四公子被殺死,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她恨自己的懦弱無能,在那樣緊要的關頭,怎麼就不想辦法去救四公子。
“婉如……師父問你話呢?”玥兒站在一邊說道。
“哦,不好意思,我沒事,就是有些想家了。”婉如心裡面確實很想家,那個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家,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回去了。
她不知道現在父親怎麼樣?很久沒有回去,想家裡的一切。
“既然姑娘沒事,我的任務總算完成了。”公子瀟笑了。
“任務?什麼任務?你治病救人本就是你的職責,爲什麼說這是任務?”玥兒不明白,師父爲什麼那麼說?
“呵呵……”公子瀟看着玥兒,笑了,像她那樣的人,似乎每天都是無憂無慮。
“你還小,不懂這些事情。”公子瀟竟然說玥兒小,還不懂事。
“你跟殿下一樣,有什麼事情都是不說清楚的,就喜歡讓別人去猜,你以爲這樣就很好玩了嗎?”玥兒覺得很沒趣。
公子瀟站了起來,看着軒庭院中那滿池盛放的荷花,真是很美。如此美的景色,他一時興起。
“難得今日天氣這麼好,景色也好,我爲娘娘彈奏一曲如何?”公子瀟這次自己主動開口說要彈奏。
玥兒高興得不得了,盼了十多天了,師父終於可以教自己彈奏了。只是這裡沒有琴、簫,他們走出了軒庭院,慢慢的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玥兒的笑聲漸漸的消失在荷花池外,隨着那笑聲消失的,還有婉如臉上的笑容。
婉如站在荷花池旁邊,靜靜的看着這一池的荷花。
覽百卉之英茂,無斯華之獨靈。用來稱讚荷花恰到好處,猶如水中的靈芝。
憂愁的時候,看看荷花,也能讓心情舒緩。這碧池下面還有各種錦鯉,它們在水中追逐,游來游去。
這樣看來,甚是美。婉如一時看得入神,這羣魚兒游來游去。此時心情已經好了一大半。
荷花這樣的美,讓她想起了詩經裡面的詩句:
彼澤之陂,
有蒲與荷。
有美一人,
傷如之何!
寤寐無爲,
涕泗滂沱。
婉如慢慢的走進書閣,那裡依舊存放着,之前殿下拿給她看的書籍。
她走進書桌,之前她看過的書,現在還是放在原來的位置上。殿下並沒有把書收拾起來,也怪當初自己走的時候急。
竟然忘記收拾這些書籍了,如今上面已經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灰層。她坐在書桌上,靜靜的看着這些書籍。
婉如看的很入神,似乎從來都沒有這麼認真過。也許她真的很無趣,纔來看這些書。
直到夜晚,她還坐在書閣中。書閣裡面的蠟燭都快點完了,婉如此時才發現,原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但是她並沒有想離開的意思,於是重新換上蠟燭。書閣裡面又明亮了起來。
婉如望着今晚的月色,皎潔的月夜。充滿着詩意,輕柔的月光灑在軒庭院的每一處,顯得那麼寧靜。
她起身,拿起桌上那幾卷書籍,忽然看到,在那些書籍的下面,還放着幾張寫滿字的紙張。
婉如拿起來,看了一眼,這些都是殿下的筆跡,想來定是殿下所寫的。
殿下也會到這裡來練字,實在少見。然後看到這篇《鶴鳴》,婉如就知道,殿下當時寫字時候的心情。
不管什麼時候,他總是想着朝政,他,似乎沒有爲自己想過,只爲國家擔憂。
於是婉如細細品讀詩經這篇《鶴鳴》:
鶴鳴於九皋,
聲聞於野。
魚潛在淵,
或在於渚。
樂彼之園,
爰有樹檀,
其下維蘀。
他山之石,
可以爲錯。
鶴鳴於九皋,
聲聞於天。
魚在於渚,
或潛在淵。
樂彼之園,
爰有樹檀,
其下維轂。
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
婉如之前倒是經常聽說過最後這兩句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當時自己只是停留在字面的意思去理解這句話,沒想到,現在整篇看來,倒是覺得之前有些望文生義了。
之前她一直將這句話僅僅理解爲:別的山上有美石,能夠把那玉器磨。
其實這首詩通篇用了借喻的手法,主要想表達的是,招賢納士的政治主張。
看來殿下每日心中所想的除了政治還是政治,婉如站了起來,看着這個書閣,心想,殿下究竟看了多少書?
這書閣裡面的書架上原來還有很多書籍,一卷一卷整理好的,存放在書架上。
光這詩經就有十多卷的內容,都是竹簡的書籍。婉如看着這十幾卷竹簡,她想拿來看。
突然,放置在最裡面的那捲引起了她的注意,這卷書籍好像跟其他的不太一樣,專門用了一個盒子裝起來的,會是很特別的?
婉如好奇,就將那捲書籍拿了出來,這卷書還用精美的絲絛包裝起來。
她打開來一看,無非就是詩經裡面其中一首詩的內容,可是爲何這卷要單獨放起來?
婉如輕聲的讀了起來:
天保定爾,
亦孔之固。
俾爾單厚,
何福不除。
俾爾多益,
以莫不庶。
婉如一口氣接着讀下去,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她看到後面,這竹簡上還刻着一個時辰八字,這個八字會是誰的呢?
好奇怪,難道是殿下的生辰八字?婉如按照這上面的時間推算了一下,好像也不對?
記得殿下之前說過,他比二哥小兩歲,那這個時辰八字很明顯就不是殿下的,那又會是誰的?爲什麼要專門留在這裡?
還有一個地方,這竹簡上的“天保”二字,還用圓圈給圈了起來。難道有特別的含義嗎?
竹簡的左下方,還刻着一種花,更加奇怪的是,這種花,在北朝國她從來沒有見過。
一種連她都沒有見過的花,會是什麼花,這上面刻着的花,又代表着什麼意思?
婉如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想出來,就將這卷書籍捲起來,放好。按照原來的位置放置好,這時她才覺得有些困了。
婉如放下書籍之後,夜風涼,她起身將書桌旁邊的窗戶關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