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家大哥如今站出來支持我家阿復吧?周衡心裡盼著沈嬤嬤是這麼個念頭。
要不然她如今說這麼多陳年往事幹什麼呢?
周衡問完后不禁看了下沈怡,見她輕微地朝自己點了下頭,隨後也插了句話,不過問的卻還是以前的事:
「嬤嬤,所以…當初一開始你只是打算在溫泉莊子上做事?怎的後來又到了王府里?印象中,我記著你是一直在母妃身邊的。而且打記事起,父王就告訴我和阿復,你是咱們沈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因為一直無所出而被夫家所棄,這才來投奔他這遠房兄長的。」
「不錯,這是老王爺給奴婢安排的,有人問起都是這番說辭。」沈嬤嬤點頭,給兩人解釋道:
「當初大哥帶走了孩子,奴婢本想著就此在莊子上了卻一生了,只整日里因為擔心思念女兒而暗自垂淚。哪想到沒過幾天,府里忽然派人來,說是老王爺感念奴婢這遠方堂妹生活不易,王妃也深表同情,為此要接了奴婢去府里。」
「奴婢當時發懵不知何故,但也一直忍著沒敢問。等到了府里,老王爺和王妃迎上來問候奴婢,更是惶恐不已。好在等到遣退了下人坐下來,老王爺和王妃便告知了奴婢實情,說實在是不放心奴婢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在莊子上。既然大哥家也在京城,那就索性把奴婢安置在府里,回頭說不定還能方便跟孩子見一見面。」
「奴婢當時心中一無所求,只盼著能多見孩子幾面,一聽他們如此體恤,自然是感激不盡立馬答應了下來。只一樣,老王爺和王妃如此恩情,奴婢不能不識抬舉,便堅持以後在府里做王妃的貼身嬤嬤。至於奴契,老王爺和王妃堅持不讓奴婢簽,但奴婢之後也是堅持主僕之分。如此,才有了後來這些年奴婢在王府里的好日子。」
「尤其是王妃不幸過世后,老王爺還抬舉奴婢做了內院管事,加上後來大哥又仕途順利,奴婢那女兒也能跟著大嫂出門見客,奴婢才有福氣看到她長成個如花似玉的得體姑娘,還順順利利地嫁人生子。雖然只是那麼遠遠的幾眼,不過奴婢已經知足了!就連奴婢的爹娘,當初他們過世時,奴婢也是打著王府內院管事這層幌子代錶王府前往拜祭,又特意給爹娘磕了頭還悄悄地扶著他們的棺木抹了兩把淚…」
原來如此,看來阿復爹娘果然是心善之人,竟然想出了這麼個法子幫沈嬤嬤遮掩,周衡在心裡暗自點頭。
都說好人有好報,希望當年他們倆留下的這樁善事,如今能給阿復帶來一點助力。
周衡這麼想著時,沈怡卻在繼續問沈嬤嬤:
「所以嬤嬤,這些年你在府里,沈太師那邊也是一直知道的吧?」
「知道,老王爺是知會了大哥、徵得他和爹娘的同意才把奴婢接進府里的,」沈嬤嬤看向沈怡並握住了她的雙手,一臉的懇切之情:
「郡主,奴婢感念老王爺和王妃的天大恩德,本以為只能來生再報了。不曾想,如今竟然變成了這般局勢,奴婢想著,要麼奴婢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給大哥悄悄送去!」
「好啊!」周衡一聽頓時高興地拍手叫出聲來。
「可是…」沈怡卻表示有顧慮:
「沈太師之前…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支持皇後娘娘的,但後來卻也依舊在朝堂…就算嬤嬤你寫信去,能說動他老人家么?」
「郡主您是怕奴婢說動不成、反倒暴露了咱們這邊的情況吧?」沈嬤嬤輕笑一聲,眼看周衡和沈怡都沉默沒接話,心知她們定然心有顧慮,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反倒給了京城那邊可乘之機,便自嘲般地解釋道:
「不過,也難怪您和表小姐有這層顧慮。這麼多年,奴婢那好大哥愣是能把持住自己,跟王府從無來往不說,聽說還曾主動到皇帝跟前表過態,說什麼他是文官,當與武將家少來往以示避嫌。」
「呵呵,這些年,奴婢也細細想了,認真看在眼裡,我這大哥呀真是最為識時務了!且厲害就厲害在,道理還都是在他那邊!老王爺那會兒是,奴婢這個做妹妹的是,爹娘也是。要不然,他一個江南道來的毫無背景的士子,能穩穩噹噹地歷經三朝、越走越高?」
「如今,奴婢也想看看,如果他知道真的陛下就在王爺這邊,他這個保皇黨倒是要如何識時務!何況再怎麼說,奴婢是他嫡親的妹妹,既然他當初連其餘幾個哥哥都割袍斷義了,怪責他們沒能護好奴婢這個妹妹。既如此,奴婢作為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同胞骨肉,那他這個做兄長的,總得做點什麼來對護了奴婢這些年的靖王府表示表示吧?」
這些話聽著…怎的有點諷刺沈太師的意思?周衡暗自心想。
也是,這麼多年,雖說沈太師幫著把外甥女給養大了,但沈嬤嬤母女分離,也沒能對爹娘盡孝,心裡頭說沒有怨氣是假的。
只是,連沈嬤嬤這親妹妹都覺得沈太師識時務,那是不是說,還是有可能把他給爭取過來?
想到沈怡為京城護國公一家擔心、焦慮的樣子,再想到沈復那邊定然也是不好過,畢竟血脈連心啊,周衡覺得可以賭一把:
「那…嬤嬤,你準備怎麼跟沈太師說?如此一來,不是把你們的關係給暴露了么?」
「不用擔心,」沈嬤嬤搖頭,顯然是早就有了這個想法:
「奴婢是眾人所知的靖王爺的族人遠親,跟他這個從無來往的沈太師毫無關係。奴婢只是想要提醒他,如今他只管依舊做個忠心護主的臣子,但說不定卻能有一份大功勞,表小姐您說,這話是不是聽著很讓人動心?」
「那…」畢竟對方是親兄妹,周衡覺得還是謹慎些為好:
「如果不說清嬤嬤你的身份,沈太師又如何知道是你本人寫的信呢?」
「這個不難,容奴婢先回去拿樣東西。」沈嬤嬤微微一笑起身出門,之後很快回來了,手裡拿了副窗花,紅艷艷的圖案。
周衡小心地接過來細看,只見中間是個「春」字,周圍環繞著各種花朵,很是繁複美麗。
「表小姐,您再仔細看看。」沈嬤嬤在旁邊輕聲提醒。
「嬤嬤,這是你親手剪的嗎?你的手好巧啊!」周衡一邊舉高欣賞一邊讚歎,隨後發現花朵里居然還有四個字,便慢慢地一個個讀出來:
「歡...慶…新…年!」
「對,表小姐發現了,」沈嬤嬤在旁邊答道:
「奴婢原來的名字叫沈歡,大哥的名字叫沈慶,這窗花是奴婢當年未出閣時過年必剪的圖案,這些花都是江南道那邊才有。沈太師雖然在京城多年,想來也不至於忘了故鄉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