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還有旁人在場,心裡也早有預感,這次周衡雖然眼睛還是酸得要命,卻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再落淚。甚至還怕沈復有什麼反應,說著說著,後來還對他努力擠出了一個微笑。
沈復的反應卻是很大,喊了聲「阿衡」之後眼眶就紅了,人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幾步,眼看著就要把周衡攬到他懷裡去。
周衡卻怕他在賀叔和彭嬸跟前失態,為此還微微後退了兩步,只微笑著看他。
好在這時旁邊的賀叔已起身擊掌誇道:
「好,阿衡有此決心,不愧是先周貴太妃家養出的好女兒!」
又輕撫著身邊彭嬸的肩對她說道:
「那你彭嬸就拜託啦,路上走得慢些,不著急!」
「賀叔你放心吧,」周衡笑著應下,順手拉住了依舊不管不顧走到跟前來的沈復的手搖了搖:
「路上我們還要慢慢看風景呢!」
沈復這會兒已克制住了些,聽完他倆的對話,先是對彭嬸行了一禮,肅容表示:
「為了我和王府,累得您和賀叔要這般分開—」
彭嬸見狀趕緊起身笑著也回了個禮表示:
「辛苦什麼,我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哪裡苦了。倒是阿衡,她一個…姑娘家,到時一路上要顧著我們老的小的、還有我肚子里這個未出世的,真得辛苦她了!」
沈復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麼,只對著並肩而立的兩人又行了一禮,彭嬸本欲避過,被賀叔給攔住了,笑呵呵地說道:
「阿復也算是咱們的晚輩,無妨!要不然他心頭難安。」
彭嬸也大方,聽了這話便站在那兒受了禮,嘴上則說道:
「王爺多禮了,就算你賀叔不說,我也定然是讓他留下來的,女人家生孩子,實則也幫不上什麼忙。」
沈復見此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行完禮後轉身看著周衡,眼裡無限情意,卻一副不知該如何說的愧疚樣子。
賀叔見狀打了個哈哈,拉著彭嬸表示:
「回頭也要有些日子看不到阿瞞了,走,咱們出去看看他去!」
待得兩人貼心地出去掩上了門,沈復才看著周衡啞聲說道:
「阿衡…說再多感激愧疚的話,其實也不足以表達我心中萬一…西北路途遙遠,天氣又日漸轉涼了,你還要照顧阿瞞和彭嬸,自己可要多注意身體!」
「這有什麼,」周衡心裡也說不出的難受,此一去,兩人估計又要好久才能再相見,只是同樣的,後頭等待沈復的說不定也很是兇險,那自己可不能太哀哀切切了,便只故意做出一副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身邊還有那麼多人幫忙呢,沒事的,就是彭嬸懷著孩子要辛苦些。」
「再說了,西北我也沒去過,剛好可以看看風景。大漠風光呢,想必壯美得很!」
沈複本就如鯁在喉,聽她這般說,喉結更是急速地滑動了幾下,過了會兒才硬生生克制住了情緒,緩緩說道:
「阿衡,你和長姐的堅忍都讓我感到汗顏,我只恨自己沒有能力護得你們周全。長姐臨走時跟我說,就當從此再也沒有了阿華這個孩子,讓我切勿束手束腳。阿衡,你自從遇見我,更是沒過過什麼好日子。我…」
「你我之間,還說這些幹什麼?」周衡見他眼角有淚,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柔聲寬慰道:
「便是長姐,她那般說,也是跟我一樣,想讓你從此放手去做,不要再顧慮我們。阿復,你以往的那些歲月,我雖然不在其中,可覺著,許是你的父王母后把你教導得太好,沈家又是世代忠君人家,是以導致如今讓你一退再退、萬般忍讓。」
「可是以後,既然我和長姐都走了,從此再無軟肋可來制衡你,阿復,我還是希望你的心腸能再硬些。這既是為了保你自己的命,也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前程。那賤人那般陰毒狠辣,你一定要做最強硬的防備。」
「記得那日咱倆從湯泉鎮回來時說的話吧?阿復,我真的希望,咱們這一世能白頭偕老,所以你一定要先護得你自己周全。說起來,我們倆都還年輕,要在我那個時代,都算早婚人士了,所以往後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在一起,無需太過傷懷,真的!」
眼看沈復一聲嘆息後上來緊緊地抱住自己,周衡也忍不住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沒辦法,如今只能先忍耐地過段異地分居生活了,拍了拍沈復如今只剩一堆排骨的背,含淚繼續說道:
「不用難過,更不用愧疚,這一時的分開,只是為了他日的團聚。我記得有句話: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別都是為了如期歸來。親愛的,我相信老天爺給咱們的緣分不會這麼短,我在西北等著你來接我。」
回應她的是耳邊沈復含淚的親吻,周衡再也忍不住,哭著轉頭熱切地回應他…
「義父以後還來嗎?」小傢伙在周衡懷裡跟著她一起往樓下看,好奇地問道。賀爺爺肯定是還會來的,小傢伙覺得,但這位給自己帶了小烏鴉禮物的義父卻不經常來,也不知以後還會不會帶著禮物再來。
「會來的。」周衡緊緊地盯著樓下那個已經漸漸遠去的身影,雖然天上這會兒月光明亮,卻只覺眼前模糊一片,只得在心裡默念著:
「阿復,你要保重,早點來接我們!」
「娘你哭了!」小胖手笨拙地想要過來替自己擦眼淚,周衡藉機低頭在他的小身子上蹭了蹭:「哎呀,風太大啦,走,咱們回屋玩去!」
也不知怎的,每次有什麼事,天上都是一輪大圓月,還是早點進屋去吧,看得鬧心,而且還有行李要收拾呢…
第二天早上吃了飯,一行人便退了房,再次出發往西北去。
彭嬸怕周衡情緒低落,為此還毫不留情地拿春鶯開起了玩笑:
「說起來,你倆如今既已在王爺跟前都過了明路,你家姑娘也早就樂見其成了,橫豎咱們車上還有地方,路上要是看中了什麼,不拘都買下來吧,回頭過日子總是用得著的。」
昨晚為了讓沈復和周衡能單獨說會兒話,她和賀叔兩人後來去了隔壁看阿瞞。不曾想,春鶯居然紅著臉拉著那位卞侍衛上前來,說既然都決定了要去西北,一路上為了方便,想請兩人跟王爺說一聲,請他做主定下親事。
沈復聽說后自然是當場就應了,一時間,大家也都高興了起來,給兩人同聲賀喜,倒是把離愁別緒給沖淡了不少,周衡更是表示她要給春鶯添一筆大大的嫁妝。
結果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此事就被彭嬸給拿了來做現成的調侃之資,春鶯頓時羞得臉都紅了:
「哎呀彭嬸您…小公子還在呢!」
而且今日外頭駕車的還是卞大哥呢。
「阿瞞又聽不懂,」周衡聽她們這般說,也努力打起了精神,笑著湊趣了句:「你放心,想買啥就買啥,錢的事包在我身上!」
「哎呀,姑娘!」這下春鶯更是羞得不行,可狹小的車廂里又無處可躲,以至於最後竟然躲到了睜著眼睛在聽大人說話的小傢伙背後。
小傢伙自然以為是在跟他玩,頓時樂得咯咯笑了起來,大人們便也被他給逗得笑了。於是歡聲笑語,馬蹄踏踏,一路直往西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