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威遠侯犯了大過是一定的,都不用猜,反正肯定不會是沈怡這邊的錯,周衡對這一點很是篤定。
至於到底犯了何等大過,以至於賀叔臉色陰沉要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去幫助沈復處理,臨走前卻又說跟自己這邊沒關係,周衡覺得,那就基本只剩下之前自己所猜測的威遠侯跟三公主狼狽為奸這個可能性了。
至於威遠侯為何要如此喪心病狂,也不用怎麼猜,自然是奔著更大的富貴前程去的,且前程定然是好到足以讓他能坦然應對沈怡在震怒之下做出的任何決定而不悔。
賀叔曾評價威遠侯,說當初他年紀輕輕就撐起了整個侯府,長輩們首肯不說,沈怡自己也覺得他不錯,那自然是個有能力、有盤算的人。既如此,投靠三公主也不算太過意外,畢竟家族榮光、自身前程都有了嘛。至於對此會帶來什麼後果,他肯定也是早就想好了的,定是認為利大於弊,這才為此不惜鋌而走險,富貴險中求嘛。
而沈怡對此會如何反應,兩人畢竟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彼此了解的,威遠侯想必也是事先都想過了。周衡想起之前自己聽過的那些侯府里的事,沈怡曾說過,要不是看在她是靖王府郡主份上,威遠侯母子倆說不定早就明目張胆地寵妾滅妻了。
是了,反正他的小妾也給他生了兒子,那小妾貌似還深得侯府老太太的歡心,回頭威遠侯如願得了大好前程,再把母子倆一起扶扶正,母慈子孝的,便又是快樂的一家。
想到這兒,剛好彭嬸隨後又跟著嘆息了句:
「哪個做娘的會如此耽誤兩個兒子的大好前程?逼到這個地步,估計也是那當爹的實在是...唉,話本子上這種故事可太多嘍,看來是古來皆如此啊!」
做娘的一片慈母心,但做爹的就不一定了啊,尤其當爹的還不止兩個兒子時。
周衡雖覺得彭嬸這話似乎有失偏頗,但看著前頭小少年單薄的身影,也是不禁由衷地跟著嘆息了聲:
「是啊,除非萬不得已,否則誰願意白白便宜了別人!」
彭嬸見她神情失落,心知她在替沈怡母子倆覺得不值,便柔聲安慰道:
「你是說那侯府的妾室庶子會因此得了便宜?我倒覺得也不一定。你想啊,威遠侯如果當真為了一己之私舍了髮妻和嫡子,定是無情無義之人。這樣的人,既然是奔著更好的前程去的,又如何會看得上不能給他帶來助力的妾室呢?再說了,他要真是投了三公主那邊,那邊說不定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也是,如果真的就此被三公主提攜了,搞不好還能因此再娶個年輕漂亮的名門貴女做老婆。這個時代本就講究門當戶對,沈怡嘴裡那個讓人討厭的侯府老太太心裡如何想的不清楚,畢竟門第太高了就不能擺她婆婆的款,但威遠侯應該是樂意的,說不定三公主還能趁機再拉攏一家給她當助力。
陳慧珊這賤人還真是挺有手段的…周衡咬著嘴唇心裡憤憤,卻又不得不承認,三公主還是挺有手段的。
端看眼下就這麼簡單的一招,沈復和賀叔便只能快馬加鞭地趕往京城了,沈怡還被迫落了個和離的結局。
還不知後頭又在憋什麼大招呢!
眼看她這般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彭嬸想了想,忽的輕笑一聲又說了句:
「而且要我說啊,威遠侯要真的如此利欲熏心,遲早會有後悔的一天!不說別的,他就這麼篤定三公主能榮登大位了?哼,現在不還是個攝政王么,一步之遙可是萬千險境!再說了,三公主是有能耐,可她再有能耐,不還是沒算到你這條漏網之魚么?」
說到最後,彭嬸還刻意用了點調侃的語氣,手也隨之伸過來輕拍了下周衡的臉。
「我么?」周衡一呆,下意識地反問了句:「漏網之魚?」
「可不是么,」彭嬸感嘆道:「我和你賀叔私下曾講起,要不是你當初死裡逃生到王府報信,說不定三公主如今早就成事了。結果正因為有了你這條漏網之魚,如今她還得挖空心思地找別處下手。阿衡,咱們反過來想啊,她要早就勝券在握,又何至於還要當這個攝政王、還要四處拉攏人?」
「威遠侯跟靖王府什麼關係大家都知道,他敢如此拋妻棄子,此等背信棄義之人歸了三公主隊伍,焉知他人心裡對這位攝政王沒有腹誹?太液池一事真相未出,身懷六甲的姜皇後下落不明,而早前京畿道運河邊的事眾人有目共睹,她雖然貴為公主,但能如此明目張胆地殺人,誰又能說她不是早有籌謀?」
「阿衡啊,如今四海安寧、並非戰亂時,一個如此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公主當政,就算咱們不是在朝之人,看到她如此行事,你會怎麼想?老百姓們又會怎麼想?誰的心裡還沒有本賬呢?」
「所以我跟你賀叔,並非只是純粹地漲自己志氣,我們倆是真的不看好那位三公主,手段太狠絕了!這人心一事啊玄得很,塵埃未落定,一切都難說得很吶!」
難說得很?周衡回頭看她,見彭嬸微微一笑,指著前頭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背影又說了句:
「這兩孩子也是,如今簡直是虎落平陽、到了人生的最低谷般,可他們倆一個不到四歲,另一個也還不到十歲,事無絕對,焉知他日不能乘風再起?」
「特別是阿瞞,中秋那晚之事,細想來,要不是有你,皇后那邊估計就得手了,到了今日,三公主便可安然稱帝。所以啊,阿衡,咱也別妄自菲薄,她在明你在暗,誰怕誰!」
「哎呀,彭嬸,被你這麼一說,我都感覺豁然開朗了!」周衡被她說得輕鬆地笑了起來...
到了晚上,周衡生怕紀鳳榮胡思亂想,便特意叫他:
「阿瞞今兒念了你一天,今晚你們倆一起睡吧,姨母就在對面春鶯的床上睡。剛好賀爺爺去了京城,姨母讓春鶯去陪彭奶奶了。」
紀鳳榮吃晚飯時就蔫蔫的,聽到這話倒是努力抬頭笑了一下,旁邊的小傢伙則是喜得噼里啪啦直拍手:
「跟阿榮哥哥睡!」
「看把你給美的!」周衡一邊把小傢伙放在床上給他換上寢衣,一邊柔聲哄他:
「那你要聽話,等下乖乖睡覺,不許纏著阿榮哥哥再玩來玩去的!」
「好!」小傢伙大聲應了,回頭卻一下趴到坐在床邊的紀鳳榮背上:「阿榮哥哥背我玩!」
...兩人在床上很是玩了一陣子,等到周衡強行吹熄了燈,想著兩個小傢伙肯定已經累級入睡了,便半抬起身子低聲試探性地喊了句:
「阿瞞...阿榮—」
「姨母,」對面床上卻冷不丁地想起了紀鳳榮低低的聲音:「阿瞞弟弟睡了。」
「啊,那你也趕緊睡吧!」周衡見狀趕緊躺下一動不動,可惜,黑暗中沉默了會兒,對面床上小少年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卻依舊響了起來,甚至還帶了一點抽泣聲:
「姨母,我...很擔心阿華,他、他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