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晚飯時,因著沈復這麼一封來信,周衡和彭嬸兩人不免都對紀鳳榮關照了些,往他碗里挾了好幾次菜,惹得紀鳳榮有些懷疑不說,阿瞞先大聲表示了抗議:
「娘,阿瞞小寶貝今天也很乖的!」
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母子,如今兩人都對彼此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小傢伙每次要邀功時便會自稱「阿瞞小寶貝」,這是周衡每次誇他時的愛稱。
小傢伙這麼一說,桌上的幾個大人便都笑了,連帶紀鳳榮臉上的懷疑之色也頓時消失了—
怪不得一直給自己挾菜,以前這招也用過,姨母她們肯定又是覺得阿瞞弟弟太瘦了得多吃點,讓他跟自己有樣學樣。
不過阿瞞弟弟如今其實不算瘦了,臉上現在看著都胖嘟嘟的,跟阿華也差不多多少,沒看姨母現在都不怎麼抱他。
趁著大家都在笑,周衡看一眼紀鳳榮,見他也在微笑著一臉寵溺地看向阿瞞,心裡嘆息一聲,臉上依舊掛著笑,也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小傢伙碗里,柔聲表示:
「對呀,我們家阿瞞小寶貝今天可乖了,所以娘也獎勵你一下,這是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眼看小傢伙開開心心地把那塊紅燒肉給放入嘴裡,還得意地看了旁邊的紀鳳榮一眼,周衡跟彭嬸兩人眼神一碰,彼此會心一笑,心裡都覺得瞬間開心了不少…
吃了晚飯,賀叔便趁著晚霞餘暉趕緊騎馬回城,對此,阿瞞自是踮著小腳高高興興地揮手:
「爺爺明天早點回來!」
回來就又有禮物了嘛。
紀鳳榮卻是一臉疑惑地問彭嬸:
「賀爺爺怎麼這麼晚還要回城裡去?是有什麼事嗎?」
看,小屁孩只想著要禮物,大小孩卻沒法糊弄,周衡和彭嬸再次一對眼神,後者清清喉嚨,有些支吾地表示:
「是那邊的…呃,宅子出了點問題,對!那宅子的房主今兒下午突然來了,說是覺著裡頭住的人太多了,想要加點價。你賀爺爺便說要考慮一下,約了他明早再談,怕咱們這邊擔心,就先過來說一聲。」
「對對,就是這麼個事情,」周衡也趕緊附和了聲:「反正騎馬來回也快,沒事的!」
難道下午他們三人特意讓自己帶著阿瞞弟弟出門玩,就是為了說這個事?紀鳳榮心裡有些懷疑,談事情也可以約到明天中午,又不差這麼點時候,這樣就不用晚上匆匆趕回去了。
不過可能還有別的事情,反正大人的事,總有些不能跟自己說的。
紀鳳榮便也沒再多問,只點頭應了句:
「嗯,反正官道好走,就是這一來一去的辛苦賀爺爺了!」
「幸虧阿榮是個穩重的性子,想來是被郡主教養得極好,」事後彭嬸跟周衡私下感嘆:「我那些話都是臨時想出來的,經不得推敲,看著他其實還是有疑慮的,只是他雖年紀小,也知道哪些事當問,哪些事不當問,才沒繼續追問,要不然都不知後面該怎麼圓。」
「是啊,他可是威遠侯府的嫡長子、靖王府的頭一個外甥呢,焉能不悉心教導,」周衡也是心有戚戚,搖頭嘆息道:
「所以說,如果長姐真的和離了,那肯定是威遠侯做了實在太過分的事,要不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會如此痛下決心。別的不說,阿榮以後可就要受影響了啊!」
憑著自己來了后這幾個月對人對事的了解,周衡明白,一旦兩家和離,那紀鳳榮搞不好就不再是威遠侯府的嫡長子了,說不定更會因此而失去爵位,這一點,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可是非常不划算的。
也正因如此,可想而知沈怡如果和離,那威遠侯應該是做了讓她極其失望的事。
當然,往好里想,離婚了爹娘一人分一個孩子,也許沈怡選的是小兒子阿華,如此,倒也保住了紀鳳榮的前程。但總的來說,他的父母選擇了和離,他的年紀卻還小,也不知他日後知道了實情會作何感想。就連21世紀離婚已是家常便飯的時代,不是還有很多小孩子為此留下了心理陰影、久久不能釋懷么?
憑藉對沈怡不算太深的了解,外加這些日子自己養阿瞞養出來的感受,將心比心,周衡覺得,跟威遠侯和離之後,沈怡應該是會選擇把幼子阿華帶在身邊,畢竟阿華太小了,不能離了母親。
何況紀鳳榮是嫡長子,於情於理威遠侯也不會捨得就此放棄他。
—所以沈復來信的意思,其實是想要預先告知自己和賀叔他們,回頭說不定得把阿榮再送回京給威遠侯府?
「定然是了!」彭嬸聽完周衡的分析,呆了一呆,嘆了口氣表示認同:
「之前是咱想岔了,其實這才是靖王爺在信里提及郡主和離一事的真正原因吧?要不然,平白無故地還讓你擔心呢,沒錯,定然是這樣…唉,怪心疼阿榮的!」
又問她:
「那這事…咱們要跟阿榮明說嗎?」
周衡猶豫了下,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少年,本打算不遠千里去投奔舅舅殺敵寇,結果敵寇沒殺成,自己卻流落到了一個從小並沒怎麼親近過的姨母身邊,再後來,居然又得知父母和離了,背後說不定還大有隱情…周衡覺得心有不忍,也自認沒有本事能恰當地撫慰他。
這麼好的一個孩子,眼看就要進入青春叛逆期了,別因為此事給長歪了吧?
「要麼還是等過兩天賀叔那邊收到了京城的確切消息再說吧!」周衡嘆口氣表示自己沒把握:「如今就算告知了實情,阿榮定然是要問起背後原因的,咱們自己猜來猜去不要緊,那畢竟是他親生父母,無論哪一方出了問題,對他都不好過。」
「是啊,畢竟是他親生爹娘,」彭嬸聽了這話不禁把手放在肚子上來回輕撫著,又感嘆道:
「但願只是夫妻兩人一時不和,一氣之下才…」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清楚,多年婚姻並非兒戲,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又有兩個兒子,哪能出於一時之氣而和離,這和離應該是板上釘釘的。
嘆息一陣,各自歇下不提,第二天中午賀叔也沒有回來,等到第二天傍晚,眼看太陽都快落山了,阿瞞一邊吃晚飯一邊問周衡:
「娘,爺爺怎麼還不回來?」
「對啊,賀爺爺怎麼還不回來?可是跟那房主說得不順利?」旁邊的紀鳳榮也忍不住跟了一句,轉頭跟周衡有些遺憾地表示:
「早知道這樣,應該跟卞師父說說,讓洪師父跟著賀爺爺去。」
洪師父便是虎賁衛里的老四,討價還價最在行,照他的原話,「買東西不還價,天理難容!」
「沒事,那宅子租金便宜,不用怎麼還,」周衡想到昨晚跟彭嬸兩人的揣測,心一橫,意有所指地說了句:
「可能是因為還有別的事情給耽擱了吧,你也知道,因著…嗯,因著阿瞞的事,咱們一直在設法了解京城那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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