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哪兒的話!」周衡趕緊抱著孩子避開:「是人家的母…親親口託付給我的嘛,再說了,阿復他已經…」
終是不好意思說出沈復當眾下跪之事,也怕沈怡為此而心疼弟弟,便沒再說下去,臉上卻是不禁紅了。
沈怡一看還有啥不明白的,自家弟弟秉性如何、對眼前這姑娘的心思如何,自己再清楚不過,也知道他定是早就表示過了心中歉意,要不然阿衡如今不會這般盡心儘力,無非自己是做長姐的,總也得表示一番罷了,她一個錦衣玉食的姑娘家,如今要事事親為地帶個三歲小兒,也是難為她了。
當下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只又給那懷中小兒行了個君臣大禮,才告辭出門。
而等沈復趕在天色擦黑時回到內院,見到的卻依然是跟白天一模一樣的情形—
周衡懷裡哄著個孩子慢慢轉圈,孩子卻依舊趴在她肩頭哼哼唧唧。
「不用一直抱著他!」沈復看得眉頭一皺,不問情由地一邊說一邊上來就想要抱走那霸佔了他家阿衡整整一天的臭小子。
「哎呀!」周衡趕緊一邊閃避一邊朝他眨眼示意:「我們就是心情有點不好,等下就好了!」
又指指肩頭的小腦袋,無聲地用嘴型告訴他:
「想他母妃!」
行吧,沈復只得無奈地垂下手問她:
「那你自己晚飯用了沒有?就這麼一直抱著他到現在?」
「他不肯讓別人抱!」周衡也無奈,兩隻胳膊已經很酸了,但沒辦法,這小傢伙估計是反射弧起作用了,沈怡來的那會兒還好,後來卻又哭鬧開了,一直說要找母妃,沈嬤嬤親手做的糕點也沒吃幾口,春桃給他做的那隻草編蚱蜢也是玩了會兒就被扔在了地上。
想想也可以理解,一個才三四歲的小朋友,乍然離了母親,總得給他些時間來適應,而且自己也沒別的事,那就暫時先這麼對付他吧,想必暮雲那邊的母羊快要買來了,到時興許就好轉了,希望還是要有的。
「那你也坐下來歇會兒吧,」沈復看不過去,走到她旁邊對那趴在肩頭的小傢伙一臉嚴肅地說道:
「和兒乖,這樣你姨母太累了,坐下來好不好?」
周衡本以為還是不行,誰知小傢伙不知是不是因為害怕沈復還是情緒有了好轉,居然怯生生地回了句:
「好!」
頓時鬆了口氣趕緊在桌邊坐下,隨後把肩頭的孩子扒下來讓他面朝外端坐在自己膝頭,見沈復也在旁邊坐下了,便又問他:
「在宮裡吃過了沒?那邊…有什麼新的情況么?長姐下午來過了,我把情況大致跟她說了說,然後照她的意思,暮雲派人去買產奶的母羊了,沈嬤嬤親自在候著,想來晚上就能給這小子吃了。哦對了,我之前吃了兩塊沈嬤嬤做的糕點,現在還不餓。」
聽她一口氣說完了要緊的事情,沈復先拿了她手裡的帕子給她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又皺著眉頭摸了下臭小子的,倒是清清爽爽,想來已經擦過了,便往桌上看了看,見有一碟子點心,便又拿了一塊想餵給周衡。
周衡張嘴接了,又示意他給膝上的小傢伙試喂一塊,可惜沈復拿著點心的手剛伸過來,就被小傢伙給頭一偏躲了開去。
「算了,等沈嬤嬤那邊的羊奶吧,」周衡已經不著急了,低頭拉著小傢伙的兩隻小手笑著問他:
「太子爺,等下您賞臉,多喝一點哦,很好喝的,然後晚上乖一點,好好睡覺,好不好?」
「羊羊喝奶!」小傢伙似乎對「羊」字真的上了心,又或者,確實很想喝奶,聽到他這回答,周衡便管自己問宮裡的情況。
「今兒下午進行了小殮,」沈復又給她拿了塊糕點,隨後解釋了句:
「就是把…遺體放入棺木的意思,又設了靈堂,明日起內外命婦都要前往哭拜,長姐和舅母她們都得去,周太夫人有品階,雖說年紀大了,估計頭一天也得去。」
「每天都要去么?要去幾天?」周衡一邊問沈復一邊觀察了下膝上的小傢伙,果然,跟沈怡來的時候那樣,竟然又不哭鬧了。
「是個喜歡聽人說話的,」周衡努嘴示意沈復注意他前面仰頭正看他的小傢伙:「長姐來的時候也是,一點都不鬧,就坐在我腿上聽我們說話。」
「那再好不過,」沈復聽了便打算伸手也去摸一下臭小子,誰知對方手一縮,跟早上一樣,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嫌棄樣子,便改為摸了摸自己鼻子說了句:
「都說三歲看老,想來以後可堪教導,他日更會是廣納諫言賢才之明君……」
說到這兒停了下,見一大一小都毫無波瀾地坐在那兒看著自己,便也不再多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轉而說起了下午的事:
「…皇后那邊說是太醫叮囑了要歇著,想來是要打定主意當甩手掌柜,是以今兒小殮之事都是內閣的那幫人在操持著,你也知道,人一多意見也多,是以今兒下午只忙活了這麼一件事,當然,太子已定,明面上看,先帝入殮確實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那鳳羽宮那邊清理得怎麼樣了?」周衡覺得姜皇后這是卯足了勁把精力花在刀刃上:
「發現密道沒有?」
「應該是遲早的事,」此事正是沈復也在考慮的:
「下午聽了太醫的話,我也在想,皇后那邊定然在派人一刻不停地清理鳳羽宮火后現場,畢竟,任誰也不會相信太后和三公主就這麼死了。再者,她們倆真要死了,昨晚太液池邊的爭執可是有目共睹,那頭一個懷疑的便是皇后,更得自證清白,如此,她心裡可不敢有半分懈怠,定是借著太醫之言來全力以赴地處理鳳羽宮之事。」
「還有翠微宮,」周衡提醒他:
「雖說那邊她確實是派人動了手腳,但禁衛軍和她的人手都死光了,對你和虎賁衛的疑心一時難以消除。說起來,我倒是盼著她能早點把現場都給清理出來,到時兩邊情況一對照,興許就能全賴到不見蹤影的太後母女身上去了,而那位龍膘衛的曾大人,搞不好也會就此對皇帝之死生了疑,最好是覺得慈寧宮和長春宮都有問題,那樣的話…」
摸一下膝頭小兒嫩如蛋白的小臉蛋,興奮地低頭逗他:
「喜羊羊,你就可以不費力地滅掉紅太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