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雖說氣氛有些緊張,周衡還是覺得有些好笑,眼前這一幕,像極了21世紀廣大八卦群眾等著某個勁爆消息的模樣。
而且跟那會兒大家在線吃瓜不一樣,如今可是當場看大戲,以至於有人還不知不覺地充當起了「捧哏」的角色:
「毒藥?!」
還伴隨著一聲似乎難以置信的倒抽氣,很是襯托當下的氛圍,想來應該是皇后那邊的人馬。
但是奇怪了,按說太後母女為今晚籌謀多時,不至於僅僅就拉了兩個宗室的老頭王爺來當豬隊友、無人幫著反駁吧?
這也太被動了!
這個念頭在周衡腦海里一閃而過,加上想到太后一副泰然自若的語氣,總覺得有些不對:
既然能早半年開始訓練那幫人模擬畫舫攻擊,不可能連今晚怎樣的局勢都預料不到。
還是說,太後母女還有大招在後面?
看了下旁邊依舊在緊張朝外頭觀望的梁嬪,這會兒周衡倒是覺得對方估計有些先知先覺了。不過轉頭再看到外頭不遠處沈復的身影,周衡又覺得自己沒必要跟梁嬪那般緊張:
「這種宮廷里的鬥爭套路阿復肯定早就熟悉,而且外頭還有個不知為何沒出現的護國公,想來應該也是在做什麼準備,所以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這麼想著,周衡甚至又情不自禁地低頭看了下懷裡的四皇子並順手拍了拍他的小身子哄了哄。
而紗幔外頭,淑妃幽幽的聲音在繼續傳來:
「是啊,要不是禁衛軍跟本宮告知皇兒已經…本宮還打算欣欣然地把太醫那碗湯藥給接過來一飲而盡呢!」
「湯藥無毒,也就是讓你們今晚安睡到天明而已,」太后的聲音聽著依舊穩如泰山,絲毫不顯慌亂:「你要不信,現在便可拿來當場測試。」
「測不測的如今又有什麼分別呢?」淑妃這會兒的聲音聽著卻從恨意滿滿變成了說不出的蒼涼:「打從知道皇兒沒了,賤人,那就等於你親手餵了我一碗穿腸毒藥啊!」
這話一說,旁邊便傳來了一陣哭聲,連帶兩句:
「我苦命的皇兒…」
「太後娘娘,您有如此之尊,為何還猶不知足啊—」
後面這句話不知是誰說的,只是這話一說,不知怎的,似乎就觸犯到了太后,只聽她立馬冷笑著回了句:
「不知足?本宮也想知足啊,奈何你們那位好皇上、好夫君不讓啊!」
不是吧?這話說得周衡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太后勇猛啊,聽著怎麼感覺是要把她和皇帝的醜事都要當眾抖摟出來了?這可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昏招啊!
皇帝再怎麼樣昏庸亂來,以周衡21世紀人的粗淺認知也知道,朝臣和百姓們的包容度里可不包括跟年輕繼母亂倫,這是放到哪個朝代都沒法讓人接受的事,一旦當眾捅破,別說皇帝一世英名被毀,這老陳家的江山搞不好都要易姓了。
難道這位太后是藉此來打出個新世界?
所謂不破不立?
周衡正這麼暗自揣測著,卻聽到姜皇后說了句:
「太後娘娘!」
然後只聽到其餘人一陣驚呼聲,外頭如今一堆男人站著,周衡也看不清出了什麼事,只隱約聽得幾聲頗為驚詫之語:
「皇後娘娘!」
然後倒是只覺眼前一亮,外頭本來黑壓壓站著的人們,這會兒竟然又再次「嘩啦啦」集體跪了下去,連沈復也未能倖免。
遠遠看過去,姜皇后似乎也跪下了。
這是怎麼回事?周衡驚得差點想撩開帘子去看,卻不妨旁邊的梁嬪手一伸,先是把四皇子給主動接了過去,之後對著自己低聲說了句:
「你也快跪下!」
為啥?懷裡一空的周衡差點脫口而出。
而且剛才梁嬪不是還不肯抱四皇子么?怎的這會兒卻又如此利索地接手了?
不過轉頭見梁嬪旁邊的宮女也已經跪了下來,無聲地嘆了口氣,罷了,好歹是個周家小姐,就還是先聽話地跟著大家一起跪吧!
但自認還是沒法跟土著們那樣老老實實地雙膝跪地,又仗著躲在紗幔後面,周衡最後還是選擇了單膝跪地,這樣比較省力。
姜皇后的聲音隨之又繼續響起:
「皇上乃一代明君,在座各位大人這些年都有目共睹,對您,太後娘娘,您與皇上雖並非親母子,但這些年皇上也可說是一直對您敬重有加,如今他已駕崩,太後娘娘,您為何還要…還要如此落井下石!就算您對皇上不滿,三公主總是他的嫡親皇妹啊!」
末了,姜皇后還來了句總結陳詞:
「懇請太后收回剛才所說之言!」
「求太后收回剛才所說之言!」其餘人也跟著說了聲,差點把周衡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旁邊梁嬪懷裡的四皇子,好在這小傢伙感覺是個睡神投胎轉世的,依舊管自己做著不知今晚的第幾個夢。
「求什麼求!」太后還沒怎麼回應呢,淑妃尖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周衡倒是透過紗幔把聲音跟個站立著的窈窕身影給對上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看著還挺年輕:
「皇後娘娘,您這是被嚇破膽了嗎?剛才臣妾都已經說了,這對賤人母女籌謀多時要弒君,不對,是要一舉滅了皇家諸位男嗣,如今老天無眼還讓她們得了逞。如此陰狠惡毒之人,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淑妃娘娘,」沈太師這時候又出來插話了,一副顫巍巍的聲音,似是對如此信息量大的話一時間無法接受:「皇上對太后侍母至孝,別說老臣了,想必在座的諸位大人也都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太後為何要如此、且如何有此等能力—」
「想不通是吧?」淑妃這時候居然一聲輕笑,然後也用了副慢悠悠的語氣說了句:
「還侍母至孝呢,哈哈,我說太師啊,您是老糊塗了還是故意裝糊塗?皇後娘娘剛才都說了,太後娘娘與皇上可並非親母子,唉,一個女人,年輕輕地守了寡,偏生眼前的皇帝兒子還一直敬重有加、噓寒問暖,結果么,哼,便生了那等不該有的齷齪心思了!」
說完了,似是猶不解恨,居然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地說了句:
「不要臉的賤貨!還母儀天下呢,我呸!」
媽呀,怎麼跟21世紀現場捉姦的台詞似的,周衡無語,這會兒腿也跪得有點酸了,唉,可憐剛才兩隻抱孩子的手倒是得空可以恢復了,卻又輪到了兩條腿,也不知這場罵戰什麼時候結束。
沈太師似是被淑妃這番話給震得不知該如何回復,一番訥訥之後居然就不吭聲了,其餘朝臣也是一聲不吭,想來也是心裡有了些想法,但一對年齡相當的表面母子,這事隨便想想也是不可說,偏偏還是最為尊貴的一對母子,自然是趕緊縮頭做鵪鶉。
只是有人縮頭,卻又有人出頭—
「所以,太后,」這時一個新的女聲加入了,聽著也是有些歇斯底里:
「您、你為了一己之私慾,居然為此不惜讓一船人為此而陪葬?你恨毒了皇上,可太子又哪裡得罪你了?從小到大,太子對你恭敬有加,言必稱皇祖母行大禮…賤人!」
說到後來便也跟淑妃剛才那般泣涕不成句。
太子?周衡則是在想著,這人應該是太子之母—貴妃娘娘。
正想著,卻又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騷動,趕緊抬頭,便見那位貴妃朝著太后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