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沈怡一家四口一直待到午後未時末、眼看日頭有些偏了才回家,饒是如此,午覺睡飽了的兩兄弟這會兒都龍精虎猛的,便都不肯回去,為此老大阿榮的借口是要跟著舅舅學騎射,說府里請的那位先生教得太慢,老二阿華則是嚷著要找一個好看的仙女姐姐,說姐姐會背著他轉圈,還會給他做好吃的。
「還仙女姐姐!」威遠侯不以為意,只當是之前沈怡帶著兒子過來時伺候她們母子倆的哪位能幹的王府大丫鬟,便笑著摸著兒子頭上的小鬏鬏隨意地說了句:
「咱們府里也有好看的小姐姐,回去找她們玩好了!」
沈怡和沈復彼此對望一眼,兩人都不禁在心中慶幸,當初幸虧沒有讓阿華按照輩分管周衡叫姨母,要不然這會兒非得穿幫不可。
關鍵阿華其實還好對付,畢竟年紀小,回頭興許也就忘了,但他旁邊還站著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阿榮,阿榮確實跟自己親,而且這會兒也像個小小少年了,不好糊弄,沈復便溫聲安慰他:「阿榮,你也先回去,過幾天舅舅再去你們府里。」
「舅舅你是說過幾天中秋時到我們家一起吃團圓飯嗎?」阿榮聽得眼睛一亮,這個想法他可以接受。
幾個大人聞言相互看一下,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
原來剛才趁著兩個孩子睡午覺的時間,先是護國公府的謝家兩位舅舅針對如今京城的局勢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之後沈復便有些隱晦地提到了前些日子王府里兩處地方著火的蹊蹺之處,同時跟幾人都坦白說了失火當晚三公主竟然冒雨帶著侍衛前來所謂救火的經過。
威遠侯早年喪父,這麼多年下來一直是府里的頂樑柱,凡事早就習慣了往深里想,謝家兩位長輩更是不用說,朝堂浸淫多年,又是那麼一個與皇家有特殊關聯的國公府,自幼就被教導著萬事都得謹慎再謹慎,是以聽了沈復這番話,威遠侯是之前就知道些情況的,便沒怎麼吭聲,謝家的四人聽了后卻都有些震驚,之前王府失火的事他們是知道的,當時在行宮皇帝還特意派了人告知,只是三公主的事卻是第一次聽到,護國公聽了后便沉吟道:
「阿復,這事…要麼這樣,那中秋的宮宴還是能避則避,反正如今你也算是有正當借口,之前不是說替那周家的表小姐守半年的孝期么,當初皇上也是恩準的,那到時中秋就別進宮了,回頭我們幾個也幫著在皇上面前替你說說話。」
這話說到沈復心裡去了,且不說今年的中秋宮宴肯定會有些膈應人的小動作,不一定會是針對自己,但自己也不想被捲入其中。
再者,就算平安無事,往日里那些宮宴其實也沒多少趣味,飯菜不好吃是其次,主要是有皇帝在,大家也多是唯唯諾諾,所以中秋那天晚上的安排自己早就想好了,到時推了宮宴帶著阿衡去隔壁那宅子里。
等到月上中天,底下靜寂無人,彼時頭上一個月亮,水中一個月亮,兩人在那水榭里吃著月餅賞著月,端的是神仙眷侶,滋味勝過一個人去宮裡赴宴不知多少倍。
威遠侯其實不是很贊同沈復避開宮宴的做法,不過眼看自家夫人居然在聽了護國公的話後跟著點頭,便也不再說什麼,左右這是靖王府的事,阿復一個光桿王爺,如果宮裡真要對付他,其實也不差這一時。
當然,如果單純只是二皇子和三公主兩人在暗搓搓地做小動作,那如今避開這中秋宴,倒也是好事,反正靖王府向來腰杆子硬,一心要做純臣。
想到此,本來打算要帶著長子去中秋宮宴上見見世面的,威遠侯決定也暫時先把這主意打消,反正阿榮還小,夫人不一定答應不說,家中老母親基本可以預料不會同意,她老人家就想在中秋夜樂呵呵地在兒孫環繞中拜月許願。
有了這麼個插曲,於是在臨走之前,在聽到阿榮問沈復是否中秋到他們府里吃團圓飯時,眼看其餘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兒子的問話,威遠侯便笑著主動站了出來:
「行啊,那天舅舅要是沒什麼事,自然會來咱們府里,對吧阿復?」
沈復沒想到長姐家這對父子居然會一問一答起這件事情,雖說就算沒什麼事也不會去威遠侯府,畢竟那是八月十五,但要讓自己當面告知眼巴巴等著回答的外甥,又覺得有些不忍心,一時間便不知該如何回答,好在旁邊的沈怡見狀幫著解了圍,催著家中三個大小男人們趕緊走:
「哎呀,中秋的事到時再說,不是還有幾天么?舅舅是一府之主,到時有沒有事情還不知道呢!」
又教導兒子們跟謝家的長輩們辭行:
「兩位舅舅,兩位舅母,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難得來一趟,跟阿復也有些時日沒見了,府里要是沒什麼事,就再坐會兒,放心,沈嬤嬤早就安排妥了,您幾位用了晚飯再回去也可以!」
「唉,阿怡你又不是不知道,府里事情多,」護國公夫人見狀挽著她的胳膊也作勢要往外走,又回頭招呼妯娌:「要不咱們也走吧?」
於是一個接一個的,其餘幾人也都站了起來,只有謝家二舅笑眯眯地搖搖頭表示:「你們先行一步,我呀,有些時日沒見阿復了,想念得緊,左右府里也不缺我一個,回頭我們甥舅倆再說會兒話,吃了晚飯我再回。」
「哎喲二舅,您這是顧著外甥不顧二舅母么?」沈怡心知這會兒沈復是不願意留人吃晚飯的,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話說早了,趕緊替沈復說話,希望她家二舅能識相點。
「阿怡,剛才不是你說讓我們用了晚飯再走么?」謝二舅笑呵呵地說道,又看向他家夫人做詢問狀:「再者,你二舅母也肯定希望我留下來吃晚飯,對吧?」
「那當然,」沈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謝二夫人就笑嘻嘻地接話了:「阿怡,我是府里確實有事,再者他們甥舅倆一起也自在,我就不添亂了,只一樣,不許貪杯!」
一邊說一邊瞪了謝二舅一眼。
行吧,沈怡只得訕訕地說了句:「那咱們一道走吧!」一邊朝沈復投去了一道帶著歉意的目光。
沈復心裡倒不是很著急,畢竟之前已經讓暮雲幫著安頓好了周衡,外書房那邊有可歇息的房間,讓她在那邊稍微等候下也不是不可以,再者,看兩位舅舅的做派,興許是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便也笑著說了句:
「多謝二舅母,放心,等下我定會看著二舅,超過三杯便不讓再添了!」
沈怡見他這麼說,便也放下心來,拉了小兒子的手高高興興地與謝家三人一道走了。
這邊廂,甥舅倆人重又坐下來,之後果然如沈復所料,護國公留下來太過扎眼,卻是出門前就商量好的,讓他特意多留會兒跟沈復交換下情況,當個兩頭的傳聲筒。
於是兩人便一番暢談,不知不覺落日西沉,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中間沈復提議先擺飯,謝二舅覺得剛才中午那頓飯很豐盛,吃得有些多,便擺擺手說要麼晚一點再說:
「如今天氣未涼,不比你們年輕人,我還是先等會兒,你要餓就先讓人上菜,不用管我。」
沈復見此便作罷了,他是打算回頭跟周衡一起用飯的,於是兩人便打算接著說話。
不想這時候進來了個年輕侍衛,看著沈復一臉躑躅似有事情想要稟報,而沈復見他進來也是有些驚訝的樣子。
謝二舅便打了個哈哈起身:「看來是有事情,得,我先去外頭走兩圈,剛好消消食。」
結果等他走了幾圈回到屋裡,卻發現沈復面沉似水一臉的凝重,見到自己還行了個禮,不禁驚訝地問了句: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