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花好月圓?這詞是什麼意思,周衡還是知道的,一般是用來形容兩人感情甜蜜,但是那料子上的花樣居然是花好月圓?驚得她立馬從沈復身上起來打算辯解:
「不是的!那料子是我讓春桃去管沈嬤嬤要的,拿回來后我也沒仔細看,你…」
想說「你想多了」,說到一半聲音卻低了下去,當時春桃好像還讚歎了下那料子好看,說什麼上面有蝶戀花和彩雲追月,可惜自己當時卻只注意到那料子很是柔軟順滑,墨綠色也挺襯沈復,摩拳擦掌一心想要早點做成枕套送給他。
就一個枕套而已,又不是穿出去的衣服,還講究襯不襯人?周衡對當時的自己有些無語,大意了。
不過么,話說回來,當時既然沒顧得上細看,如今也沒什麼好辯解的,再說了,顏色襯人是真,花樣好看也是真,花好月圓就花好月圓吧,圖個吉利不行么!
想到此,周衡的後半句話便索性大大方方地改成了:
「…你喜歡就好!」
名字都給綉上了,不就希望他能喜歡么,如今再加上這花好月圓的美好寓意…周衡抬頭看天上那輪圓月,莫名想到了那句千古流傳的名句:
「但願人長久!」
至於後半句「千里共嬋娟」,周衡選擇了不去想,雖說「人有悲歡離合」,但「此事古難全」,還是且把握當下吧,如今兩人能並坐共賞一輪明月足矣!
沈復不知她的心思,只被那句「你喜歡就好」所打動,加上之前剛從她手裡得了個綉著據說是她名字簡寫的枕頭,心裡早就歡喜得不行,聽她這麼說,便低頭湊過來親了下她的臉頰,隨後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了句:
「我自然是盼著…花好月圓人長久!」
呃,這算是兩人心有默契么?周衡暗自嘆一口氣,心頭一軟,人便又抱著他的胳膊靠了上去。
沈復嘴角翹起,只覺這一刻真是良辰美景,說不出的愜意快活,連帶今兒在迎接皇帝御駕時看到的那些糟心人,也都覺得微不足道了。
至於那墨玉印章…也還是先不去想了吧!阿衡她都不願跟著春雨去西北,那定然是不會有想要去那邊找礦的心思…不是么?
想到此,沈復有些懊惱自己胡思亂想煞風景,連帶靠著他的周衡也覺察到了,抬頭問了句:「幹嘛嘆氣?白天見到二皇子他們了?」
今日不是說是皇帝回京么,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那個讓沈復戴綠帽子的二皇子讓人見了添堵鬱悶。
這話問得沈復一頓,那可真是個糟心人,便有些無奈地答了句:
「不止二皇子,大皇子也見到了,還有…」
陳慧珊。
周衡自然也聽明白了,皇帝回京,可不都得去迎接么,三公主去了也正常,只是如今知道了她和二皇子在暗中籌謀的事,還要裝作一切如常,也是難為沈復了。
想了想,周衡有些好奇地問他:「那你可有見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兩人相處的情形?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樣子,還是跟路人一般?」
要論不共戴天,自己跟三公主算一對,兩個皇子也是一對,只不過自己這是不為人知的,大皇子即將被立儲,那對二皇子可是世人皆知的明晃晃刺激。
「你是盼著他倆當眾打起來么?」沈復被她這問題給逗笑了,耐心地給她講解:
「且不說這會兒大皇子還未正式當上太子,就算已經當上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離那個位子不是也還差一步么?二皇子既然敢有這份心,還能拉上人幫他,自然也不是那等咋咋呼呼、喜怒形於色的人。」
「我雖不是皇家人,但父王自幼也是讓我熟讀史書的,古來成大器者,多不拘小節,二皇子如今看來也是個耐得住的,何況今日里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笑話,我仔細看著,他可沒顯露絲毫頹喪之色,反倒一副回到京城的喜色,見到我還特意過來問候府里情況,他雖比我小了幾歲,到底也是皇子,如今卻一副晚輩的恭敬模樣。」
「他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周衡從鼻子里很不屑地哼了聲。
「管他安什麼心,收下就是了,」沈復被她給說笑了:「反倒是大皇子,我看著,倒是有些過於外露了,當然,也可以理解,如今他達成多年所願,這時候不高興還什麼時候高興?還有皇上看著呢!」
「我還是希望他們能趕緊打起來,」周衡直起身子看他,一臉的懇切:「最好是直接打個兩敗俱傷、無法恢復元氣的那種,然後皇帝一怒之下就直接—」
「立了四皇子?」沈復接過話,搖搖頭表示絕無這種異想天開的可能:「阿衡,就算去掉前頭兩個皇子,中間還有個三皇子呢,論身份論長幼論年紀,都輪不到四皇子。」
「那皇後娘娘還想立四皇子?」周衡不服氣又反駁回去:「就算有你幫忙,當然,皇后那邊肯定不止拉攏你一個,那要如何才能一下除去三個皇子?還是有實力的三個皇子?」這事難度太大了。
「阿衡,」沉吟了下,沈復最終決定,還是把心中打算大致跟她說一下:
「但凡涉及那個位子,總是你死我活的爭鬥,要能輕易得手,自然也就稱不上爭鬥了,你說是不是?大皇子那邊且不論,二皇子是如此,太後母女是如此,輪到皇后這邊,自然也是如此,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無論從外頭看是否花團錦簇,內里皆是如此。」
周衡正想說一句「幸虧你沒有生在帝王家」,轉眼卻又想起他這異姓王終也沒能避開這些爭鬥,只得默默嘆了口氣。
沈復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見狀不由微微一笑,低頭親了下她的發頂,低聲說道:
「不用擔心,大家都在努力往前沖,但與我,卻是想法設法找退路,沈家人一心為國,說白了,只要自己立得住,只要邊城無憂患,宮裡那把位子上坐的人是誰,又關我什麼事呢?」
可是萬一那位子上的人不想讓沈家立得住呢?周衡有心想問,正猶豫間,又聽沈復柔聲說了句:
「阿衡,京城紛亂,可我,終歸是想要與你…花好月圓人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