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周衡本想說是皇帝和太后兩人一起預謀的,覺得不妥,便改成了這麼個意有所指的「一唱一和」,饒是如此,這話剛一出口,就見兩人都頗為動容,沈怡更是嗔了句:
「看你說的!雖說中秋夜多為帝后泛舟賞月,但那會兒不是先帝剛駕崩嘛,皇上孝順,陪著太後娘娘月下追思,不也人之常情嘛!」
不過語氣聽著怎麼有點虛呢?周衡看她一眼,又看一眼賀叔,後者倒也沒有說誰對誰錯,只笑眯眯地道了聲:
「還是先聽我把故事講完吧,先聲明,這些十幾年前的舊事,主要都是皇後娘娘今兒告訴我的,阿怡你們也都知道,先帝駕崩后不久,我就很是識相地辭了那禁衛軍統領的差使,開始跟著你們父王混吃混喝了,呵呵。」
堂堂一個大統領,就這麼說辭就辭了?而且現在的皇帝也允許他跟著個擁有兵權的異姓王爺混?周衡直覺這後面應該也有些故事,沒看沈怡臉上便是一副「我懂的」表情。
當然,現在還是聽皇後娘娘的故事要緊,畢竟,中秋夜什麼泛舟不泛舟的,這都是明面上的事,皇帝和太后什麼月下追思先帝,也確實說得過去,但姜皇后既然如此費盡心思地找了賀叔,想來更多的還是背後某些不為人知的事,所以「荷香小築」充其量也就是個話引子。
姜皇后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周衡對這位皇後娘娘表示欽佩。
果然,隨後賀叔便說到了姜皇后從中秋夜被獨自留在水榭后開始的長時間查探:
「當然,那一年的中秋夜之後,也陸續還有些事情,要不然皇後娘娘也不至於因著這麼一件事而生了些別的心思,而且那一年皇上登基,她入主長春宮,地位也不能說很穩固,畢竟皇上原先在潛邸時的兩位側妃—項側妃和葉側妃,母憑子貴被封為了貴妃和淑妃,獨她作為中宮皇后卻膝下猶虛。」
估計又是想到了眼前三個年輕人尤其是周衡對這些宮廷人事變遷的不了解,賀叔還是多補充了幾句背景講解:
「說起來,當初還是二皇子正妃時,皇後娘娘也是生養過一個兒子的,你們年紀輕可能不清楚,可惜給夭折了,唉,要不然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之後便一直沒有了動靜。」
「那幾年,皇上畢竟還要跟當時是太子的大皇子拼,日夜殫精竭慮,別說授人以柄了,自家都恨不得時時刻刻去揪太子那邊的小辮子,是以對這位無所出的正妃可說是一直敬重有加,當然啦,姜皇后的父親是太傅,文官那邊頗有威望,對他是一大助力,皇後娘娘自己也是先帝挑選的,各方面都沒得挑。」
「如此,雖然沒有子嗣,在皇子府那幾年,皇後娘娘作為正妃,過得還是挺不錯的。是以待到進了宮成了皇后,雖然另外兩位側妃有子傍身、地位日隆,但皇後娘娘一開始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性子上也依舊照著當初皇子府的做派來,這也是她當時敢於跟皇帝爭吵的一大原因,誰知之後的中秋夜,當著無數人的面,皇帝竟然生生打了她的臉!」
「姜太傅教導出的姑娘,又是先帝選中的兒媳婦,自然非等閑之人,加上從那之後,據娘娘今兒所說,項貴妃和葉淑妃不說,皇上又陸續提了幾位有子女的妃嬪,這就更有點不能說打臉吧、起碼也是提醒她的意思了,且再次借著她身子不好為由,連帶宮務都讓項氏和葉氏一起接手主持,如有大事,則請太後娘娘定奪,竟是生生把她這中宮皇后給架空了,這些事情下來,再心寬的人,也看出些不對勁了。」
「我今兒在行宮聽著,皇後娘娘肯把這些宮闈之事跟我明言,除了想讓我感受到她的一番誠意之外,實在也是心中意難平,當時我也暗自看了,娘娘旁邊那幾個心腹之人,一邊聽一邊也都是一副鬱憤難平的神色。」
所以說,從頭到尾,只有太後娘娘才是最大的贏家啊,周衡沒有插嘴,只在心裡默默地想道,那兩位妃子雖說有了管理權,但充其量也只是給人打工的高級經理人,董事長不還是太后么?這裡面要是沒有跟皇帝的相互配合,可真難以讓人信服。
也因此,周衡覺得,拋開三人的身份,一個男的,如果肯幫著另一個年輕好看的女人打壓自己的原配老婆,基本上,要照21世紀無數個經典案例的結果,只能是下半身思考、一心要為小三服務了。
當然,也可以說,對方跟他可能是有什麼利益上的牽扯,但他一個已經成功上位的皇帝,這些年據說又都是四海昇平的,需要一個已經成為他繼母的女人什麼助力?
所以這一次,周衡堅定地覺得,這兩人定然是苟且的關係沒跑了!
因著這樣的想法在先,隨後再聽賀叔轉述姜皇后的事情,周衡便越來越覺得,這位年輕的太後娘娘,也不知是深宮寂寞,還是因為當初幫著皇帝上位過程中的日久生情,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硬是把本來跟她是婆媳關係的姜皇后給生生變成了情敵。
如果賀叔這會兒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也許會長吁一口氣:唉,你們不知道,當時在行宮聽皇後娘娘說事的時候,我可真是…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啊!
怎麼說呢,皇宮那個地方,安放著天底下最為尊貴的位子和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就沖著這個,什麼樣的事情不會發生?隨便想也可以想到。
當然,能想到是一回事,知道真的如此又是一回事,畢竟是曾跟著先帝多年的人,雖然不知當時是誰先主動邁出了第一步的,但眼看堂堂皇子竟然為了皇位而出此下策,而且在登上大位后還繼續我行我素,甚至到後來還因此而對自己的結髮妻子下手,除了慶幸自己當時早早離開宮裡是明智之舉,賀叔也是對如今的皇帝覺得很是不齒。
但這些話,他也不便對眼前三個年輕人說,姜皇后當時也說了,她只要結果,不問出處,讓他自己看著辦。
想到此,賀叔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把姜皇后想要的結果先告知三人,沈怡忽然抬頭笑眯眯地問了句:
「所以皇後娘娘如此意難平,此番又大費周章地找上門來,總不會是光想找賀叔你一吐為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