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轟」的一聲,周衡只覺身體里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部涌了過來,三公主這是認出了自己吧?不,她肯定是一早就知道自己沒死,特意借著這事收拾自己來了!
事不過三啊,這次三公主肯定是要把自己置於死地了!
想到此,周衡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爭氣地發抖,連帶旁邊不遠處沈復的聲音都感覺有些聽不清楚了,就像耳朵里被塞了棉花團,聽著瓮聲瓮氣的:
「本王覺得有些不舒服,想是人有些多,暮雲,你再讓人送些冰來,屋裡悶得慌!」
沈怡的聲音也及時地響了起來,不過在周衡耳朵里聽著有些尖銳:
「哎呀,阿復,就說你這病沒好全,暮雲你還不快去,還有你們倆,殿下,讓她們倆行完禮就趕緊退下吧,這大夏天的,屋裡人多就覺得熱得慌!」
那清脆的聲音這次倒是沒再繼續要求自己抬頭,只關心地問了句:
「咦?阿復你的臉怎麼這麼白?可是中了暑氣?你們幾個都出去吧!」
周衡以為她在說自己和春桃,正待鬆一口氣往後退,紅色裙擺後面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往外走,與此同時,旁邊卻又響起了一個有些嚴厲的聲音:
「趕緊抬起頭來讓公主看看,行完禮就退下吧!」
行吧,早死早超生,早死早回家也有可能,周衡牙一咬,在沈復剛出聲想要阻止、卻只來得及說了半句:「來人,扶我去內——」時,視死如歸般慢慢抬起了頭。
「哎喲,可真是個水靈的姑娘呢!」剛才同一個嚴厲的聲音,出自一個看著三十多歲的藍衣美女,只是語氣讓人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譏諷,沈復等人也都沉默不語。
而周衡也並沒有想要去仔細琢磨這句話,這會兒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別人了,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很是放鬆地坐在上座的一位紅衣美女。
怎麼會這麼好看啊,而且還是自己最為欣賞的那種英姿颯爽的美人,眉目濃艷,雲鬢高聳,膚色白皙,也沒什麼太多的首飾,但一身紅色衣裙,上面綉著一朵朵暗金色的大花,明明看著很是招搖,但穿在這美人身上,卻是相得益彰,衣服襯人,人配衣裳,猶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一時間,周衡也是看得呆了。
「還不快行禮!」旁邊的藍衣美女有些不悅地又出了聲,國色天香的紅衣美人卻噗嗤一聲笑了:
「還真是個水靈的姑娘,尤其是這雙眼睛,生得可真不錯,怡姐姐,還別說,你家嬤嬤可挺會挑人的!」
又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問周衡:「叫什麼名字?」
啥?問自己叫什麼名字?這不是明知故問么?剛回過神來的周衡又一下愣住了。
「公主殿下問你話呢!」藍衣美女這次乾脆瞪起了眼睛,果然是個規矩都沒教好的新丫鬟,可惜這是在靖王府,沈家姐弟就在旁邊坐著,不能當面揭人短,只得語氣不悅地又加了句:
「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嬤嬤,這新來的丫鬟叫什麼名字?」沈復這時皺著眉頭起了身,看著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怎的這般…罷了,給公主行完禮就趕緊讓她們退下吧,本王有些頭疼,要進去躺一躺。」
「公主恕罪,」轉頭看了下沈復,不知怎的,周衡忽然福至心靈,一邊低頭下跪行禮一邊利索地低聲回答道:
「奴婢名叫春曉。」
靖王府的丫鬟都帶個春字,這一點自己是知道的,杭州西湖的蘇堤春曉名揚天下,自己也曾去過,短時間內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名字,只盼著回答完畢就可以走人了。
「春曉?倒是個好聽的名字,」三公主這會兒的興趣看著卻已經從周衡身上轉移了,隨口答了一句后便歪著頭似笑非笑地問站著沒走的沈復:
「阿復,你覺得她怎麼樣?」
沈復沒回答,面無表情地轉身掀了帷幕進了內室,下垂的衣袖裡拳頭捏得緊緊的。
賀叔看了看,也笑嘻嘻地起身跟三公主告了個罪先退下了,一時間,正廳里便空了幾分。
「哎呀,說了這半天話,殿下,先喝杯茶吧!」沈怡感覺身上都涼了幾分,強笑著起身親自給三公主添了茶水,又努力為自家弟弟剛才的行為解釋道:
「這兩天府里事情多,阿復他不免有些…還請殿下體諒。」
「沒事,」三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地答了句,拿起杯子放在唇邊潤了潤,放下后笑著說道:
「怡姐姐你也太客氣了,還是叫我阿珊吧,母后今兒不是也說了么,謝王妃以前就跟她挺要好,咱們以後也得多親近親近。」
「禮不可廢,」沈怡依舊笑盈盈的:「托您喊我一聲『姐姐』是我的福氣,但父王以前就教導過我們,萬不可藉此失了臣子的本分,何況如今我也並非只是沈家女了,」說到這兒,似是忽然發現底下還跪著兩個人,便有些為難地看向三公主:
「要麼,殿下,咱們去我以前那院子說點體己話吧,阿復還在裡頭躺著,嬤嬤,這兩丫鬟可是在後頭廚房負責照看給阿復的湯藥的?」
一直嚴陣以待的沈嬤嬤早就等著自家郡主這句話呢,趕緊躬身回話:「回郡主,正是,王爺的湯藥輕忽不得,奴婢讓她們倆在後頭不錯眼地照看著。」
「既如此,」沈怡臉色一端,似是有些不悅:「嬤嬤,雖說是粗使丫頭,到底是在正院,該有的規矩回頭你還是得再上點心。」
沈嬤嬤瞭然,一邊告罪一邊看著三公主,只等她示下。
三公主這次倒是痛快,笑著說了聲:「退下吧,好好伺候!」,之後起了身,看了眼把內室隔開的那層帷幕,挽住了沈怡的胳膊:「怡姐姐,你的院子離這正院不遠吧?」
「當然不遠,」沈怡放下了心中大石,聲音也輕快起來:
「我是誰呀?而且殿下放心,我那院子里,只要我來,定然是讓人早早就置了冰的,涼快得很!」
聽著聲音漸漸遠去,裡頭坐在床沿的沈復起身出來,在空無一人的廳堂里略微站著往外頭看了看,腳步一轉,徑自往後頭小廚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