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啊,周衡差點脫口而出,好在跟之前一樣,總算在最後關頭剎住了,含含糊糊地回了句:「嗯,總督府權勢滔天,怪不得!」
賀叔自然不知道她內心所想,還點點頭不以為意地接了句:「不錯,還真被我猜中了,沒想到果然是跟三公主有關係。」一邊說一邊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痛的樣子。
啥?三公主?三公主跟這中南道的總督府有什麼關係?周衡這下連含糊其辭的話都不敢說了,只跟著輕輕「嗯」了聲算作回應。
賀叔卻想著這麼簡單明了的事周家小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當時自己跟沈復在外書房的推測沒跟她提過,既然如今話都說到這兒了,便把當日的想法跟她大致提了一提。
周衡自然是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認真傾聽。
聽完了,理了下思路,也算是大致明白了這總督府的背景,沒想到竟然是當今太后的娘家、三公主的外祖家,甚至可說是名義上的皇帝外祖家,皇帝貌似不是太后親生。
不過聽賀叔的意思,這位皇帝非常敬重當朝太后,對太后所出三公主這位妹妹也是疼愛有加,周衡聽著,畢竟以前也看過一些宮廷劇,估摸著皇帝跟太後年齡差不了太多,三公主還在適婚年齡,又是賀叔嘴裡的皇帝幼妹,反正古代皇帝換幾個皇后的事挺尋常。
不過年齡差什麼的不在周衡的注意力範圍內,如今她心裡最想的其實是立馬站到沈復跟前去揶揄他一番:
我就說嘛,桃花運不錯哦,沒想到竟然真的被公主給看上了,而且還是太后所出嫡公主,皇帝最疼愛的幼妹,可喜可賀呀!
要是沈復就在跟前,不知他聽了會是什麼個表情,嘿嘿,也不知會不會臉紅,想想就有趣!
可惜那人現在不在跟前,遺憾之餘,周衡只得跟屋裡三人抒發下自己的真情實感:
「其實,王爺跟公主聯姻,也挺好的呀,既然皇上對這位三公主妹妹如此疼愛,王爺如果成為了他的妹夫,以後靖王府不是更有前途么?」
要是沈復在,自己還是會說那句話:要麼就從了吧!也不知會不會讓他惱羞成怒,嘿嘿!
周衡甚至想著,如果這總督府志在必得,到時是不是可以再嘗試著跟沈復溝通一下,他娶他的公主,而自己可以試著去說服下周家放棄婚約,然後皇帝為了自家親妹的幸福,應該會給已經沒落的周家再賞賜點什麼,譬如給周衍或者那幾個看著也沒什麼壞心眼的紈絝哥哥們升點官。
至於自己么,當然是從沈復那裡趁機得到那馬首黑玉雕,從哪裡來就麻溜地回哪裡去,如此,你情我願,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周衡想得簡單,皇帝疼愛幼妹,一心要給她找個好駙馬,沈復就算是王爺,那還能抗旨不成?更何況三公主後面還有個總督府在撐腰。
至於沈復之前跟自己所說的感情之事,雖然有點遺憾,但萬一兩人之後相處出了感情呢?跟他爹娘那般恩愛也不是不可能啊,試一試才知道嘛!
想到此,周衡還故意裝出一副自己對這總督家的情況有所了解的樣子添油加醋了句:「而且三公主長得很美啊,王爺不虧!」
美不美的本就是主觀性的感覺,說這話露不了餡。
賀叔不以為詐,聽了卻不免多想了想,本能地以為定然是周家小姐吃醋了,趕緊幫沈復說話:
「阿衡無需多想,王爺真要有心,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那樣的話,還有你們周家、你周小姐什麼事?
周衡一想也對,正打算略過此話題,旁邊一直坐著沒說話的彭大娘,這時候卻忽然冷笑了聲:
「是啊,真要有心,哼!」
這話說得兩個姑娘不知何意,連賀叔也是一頭霧水:「師姐你…」算是在幫王爺說話么?但語氣聽著怎麼有點不對啊?
彭大娘卻再次閉口不說了,只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
賀叔如今對這位久別重逢的師姐有些小心翼翼,這幾天見她雖然對同一輛馬車上的兩個姑娘和顏悅色,但跟自己其實沒怎麼說話,一副不太想搭理的樣子,如今聽她語氣不對,自然也很識相地選擇不再追問。
周衡卻想到了別的,以為彭大娘是在提醒自己,想了想,便試探著問道:「姑母,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三公主有心,其實現在也未嘗不可以?」
這話問得彭大娘一噎,待到想到解釋,看著周衡那張虛心求教的臉,尤其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看著很是無辜的漂亮眼睛,終是在心裡嘆了口氣,笑著撫了撫她的頭安慰道:
「我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我一個鄉下老婆子,懂什麼呀,王爺定是對那公主無意,放心好了。」
這話說得賀叔和春雨都心裡一松,周衡卻沒理會這句話,只笑著抬頭分辯道:「什麼鄉下老婆子,姑母你又不老,我跟你說,你這頭髮啊,其實是少白頭,跟年紀沒什麼關係,我以前…嗯,就是我們家裡,也有這麼個人,才二十多歲,頭髮就白了很多。」
現在算是知道了,這位彭大娘其實年紀並不大,也就四十齣頭,可能是這些年過得不容易,要不然不至於頭髮白了這麼多。
可惜這個時代應該沒有染髮劑,周衡有些遺憾地想道。
旁邊一直安靜不說話的春雨卻在這時說了句:
「其實可以染一下的,我娘也有白頭髮了,我爹後來給她買了烏頭膏,晨起梳頭時抹一些,頭髮變黑不說,我娘說味道也好聞呢。」
「那咱們明天就出去買吧!」周衡一邊朝彭大娘笑笑示意,一邊跟春雨說道,反正就是逛街時順帶的事。
「阿衡有心了,回頭我自己上街去找找看吧!」彭大娘聽了很是感動,順便冷冷地瞥了眼旁邊默不作聲的賀叔,對方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深知此時最好隱忍為妙,便輕咳一聲想把話題再扳回到總督府來:
「這件事,我總想著,怕不是就三公主要嫁入王府這麼簡單,你們還記不記得,當時那什麼老四,不是還說要建功立業、封妻蔭子么?這幫人看著不像無知之人,就算跟著三公主此番立了功,難不成就肖想著要因此能封妻蔭子了?那也太異想天開了!」
「再還有,那何大才子,分明是跟這幫人不對付的,他既從總督府里來,如果都是為了三公主做事,那似乎也犯不著這麼涇渭分明啊?」
「那也許是私人恩怨吧?」周衡覺得賀叔有些太謹慎了:「可能何大才子一心要當頭,但那幫人又不服他,總督府那邊也知道他們合不來,便刻意分開了他們。」
這也算說得過去,賀叔想了想,決定先把這個想法擱置一旁,但另外一個想法,還是要跟周小姐說清楚的:
「按說到現在為止,反正明面上他們已經順利把你除去,這事就到此為止了,但為何感覺還是到中南道來待命的樣子呢?而且你們還記不記得,這些人其實並非中南道本地人,連此地吃不吃辣都不知情?阿衡,這還是你告訴我的,後來也聽他們有提及。」
這一說,周衡也記起來了:「對呀,他們當時還挺好奇的樣子,如果不是這邊的人,那好像…有點捨近求遠了啊?」
「如果按飯菜口味,」彭大娘這時也插了一句:「他們應該是京城那邊的人,說話口音也是。」
「沒錯,」周衡回憶了下:「之前那船工,也是京城口音,要不然,黃嬤嬤她們定然聽得出來。」
「所以,」賀叔皺著眉頭表示這件事很是可疑:「按說總督府確實不用捨近求遠,那幫人看著也不像是過來避風頭的。」要避風頭也不用等到現在。
「所以賀叔你的意思是,其實這些人過來是為了別的事?」周衡覺得只有這麼個可能了。
「不錯,」說到這裡賀叔一臉凝重:「此事當時咱們沒有想得太深,這幾天我在路上反覆想了想,總覺得這背後不簡單。」
「原因不可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此事定然跟三公主有關係,跟咱們靖王府也有關係。」
「之前王爺說要給周小姐守孝,皇帝給了半年的期限,說半年過後就要讓太后賜婚,你們說,皇帝對此事是否早已知情?」
這話讓周衡等人面面相覷,皇帝怎麼想,她們怎麼知道?而且皇帝知道跟不知道有什麼分別?
見其餘兩人不像要開口的樣子,想了想,周衡謹慎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這件事皇帝應該不知情,或者說,起碼在三公主這邊,她們覺得皇帝不知情,要不然,這來來回回的折騰,說不通啊?」
「而且賀叔你剛才還說,他們到這邊來應該還有別的事,那如果皇帝知情,他們還要忙乎別的什麼事呢?半年後太后直接下旨讓沈復跟她女兒成親就是了啊!」
有權勢在手,直接簡單粗暴讓沈復從了完事,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