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晚
反正,一邊走,沈復一邊跟自己說:賀叔剛回來,自然是要讓他跟兩個徒弟一起吃個晚飯說些體己話的,自己再留在外書房那邊,那師徒三人也吃不好,還不如早點回內院來,想來賀叔對此也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周衡除了是自己的未婚妻,也是自己的表妹,何況現在她也無處可去。
再者,沈復自認自己理直氣壯:明日周姑娘就要出發去溫泉莊子上了,賀叔剛才說的那些事,本王也是要再跟她說一說叮嚀一番的,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畢竟她並不是之前的周衡,兩眼一抹黑,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幫她理一理,再怎麼說,她也是在幫靖王府。
想清楚了這些,沈復便在春雨和春桃兩人見慣不怪的眼神里坦然地進了內書房,跟同樣坦然的周衡一道用了晚飯,席間得知,昨日那盤櫻桃,周姑娘竟然真的把它給吃光了,不知怎的,不免就多吃了一些飯菜,連周衡都看出來了,問他:「王爺,你也喜歡今晚的這些菜?」
沈復低頭看了下桌上的菜式,一道萵筍炒蛋,一道粉絲豆芽,一道白切雞,外加一碗豆腐三鮮湯,都比較清淡,但也沒什麼特別,甚至並不是自己最喜歡的菜。
原來她喜歡這些清淡的菜式,雖然吃的可不少。
以前的阿衡…印象中,自己好像並沒有跟阿衡一起相對吃過飯,充其量也就是吃過幾次所謂她親手做的羹湯,但那些羹湯其實都是底下人做的,而且都挺甜膩,自己並不喜歡太過甜膩的東西。
周衡不知道沈復心中所想,還在一邊吃一邊跟他解釋:「其實沈嬤嬤一直覺得我要的飯菜太少了,哪裡啊,三菜一湯,就你我兩人,差不多了,晚飯多吃可不好,你說對吧?」
一邊又指了指那碗豆腐三鮮湯:「這湯最好,飽腹又減肥,而且分量剛剛好,兩人份。」
可惜明天晚上你卻喝不到這湯了,沈復沒接話,腦海里卻浮現出了這麼一句話。
再看一眼對面盛湯的姑娘,拿著湯羹的手在燈下細膩潔白又柔嫩,又沒來由地想到,明晚這內書房該是空空蕩蕩的了。
這麼一想,心裡便覺得有些空蕩蕩,連帶手上要去舀湯的動作都遲疑了下。
對面的周衡見了,以為他是客氣,先讓著自己,便微笑著拿了他的碗過去,給他盛了一碗湯過來,還說了句:「好喝吧?」
沈復便聽見自己低聲應了聲「嗯」,又覺得這聲音有些突兀,便又努力加了句:「回頭到了那莊子上,吃的可能不如府里好,周姑娘你需得忍耐些。」
「忍耐啥?」周衡覺得根本不用為吃喝一事擔心:「已經夠好的了,而且吃太多也不好,萬一味道不好什麼的,剛好,少吃點就是了!」
21世紀的人擔心的只是自己吃太多、吃太好。
既然說到了吃的,沈復便又說到了住:「到時住的條件也不會太好,還得委屈周姑娘—」
「沒事沒事,」周衡覺得這些都不是事兒:「我又不是什麼嬌貴小姐,我能吃苦,再說了,這些也都不算苦。」
行吧,兩個周衡差別確實太大了,沈復見此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只跟她低聲講了那位賀叔的想法:「所以你到了那邊,凡事多關注些。」
這些話聽得周衡直點頭:「嗯,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後面的情況還是挺複雜的,之前是咱們想得有些簡單了,放心,我會自己注意的。」
言盡於此,雖然沈復對於這頓晚飯已經刻意放慢了速度,但眼看每一個盤子都見了底,周衡還是很滿足地放下了筷子。
沈復便只得大致講了下溫泉莊子上的一些情況,然後再次叮囑了一句:「總之你自己萬事小心,凡事都讓春雨跟著你。」
「OK!」周衡嘻嘻一笑答了句,見沈復錯愕地站在那裡,又趕緊補了句:「總之我一定會保持高度警惕的,我可不想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這裡。」
「胡說什麼!」沈復聽不得這種話,皺起了眉頭,這姑娘還真是不忌諱。
「不好意思!」周衡吐了下舌頭:「放心,我會努力活到回家去的。」
「回家」這個詞讓沈複本有些舒展開的眉頭瞬間又夾緊了,連帶這個晚上一直有的好心情,剎那間也消失了。
周衡見他皺著眉頭不吭聲,還以為對方依舊在對剛才自己所說的「死」字不高興,便識趣地沒問,只喊了外頭的春桃進來一起收拾碗筷,一邊跟她也說了自己明日要走的消息。
誰知春桃一聽,卻「撲通」一聲對著沈復跪了下來:「王爺,奴婢可不可以跟表小姐一起去?奴婢保證,奴婢絕對不會給表小姐添亂,奴婢會很聽、很聽表小姐的話。」
「哎呀不行呀,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幹什麼,我跟你說,會很危險的!」周衡趕緊低頭哄她,又很是抱歉地對沈復笑了笑。
可惜春桃這小姑娘也挺犟的,周衡竟然拉不動她,還眼淚汪汪地抬頭對著沈復說道:「王爺,嬤嬤之前也誇奴婢差使辦得好,奴婢年齡小幫不上什麼忙,可奴婢白天能伺候表小姐梳洗起居,晚上還能給表小姐值夜,總有些用場的,求王爺成全!」
「要麼…」周衡倒不是要這麼個小姑娘伺候自己,只是覺得她挺可愛的,便試著問低頭看著底下春桃不說話的沈復跟他商量:「帶上春桃讓她替我們跑跑腿什麼的?她人小機靈,也不扎眼。」
沈復沒接話,半響才道:「想起來吧,此事本王回去再想想。」
春桃趕緊收了眼淚起身謝過,周衡便拿出帕子給她擦了眼淚,又低聲安慰了一番,看得沈復臉色都沉了下來,春桃偶一瞥見,嚇得趕緊提了食盒低頭出去了。
周衡見他如此,自覺理虧,便也只訕訕地在旁邊說了句:「不好意思啊王爺,到外頭我肯定不會這麼隨便說了。」
沈復見她一副難為情的樣子,雖然心裡對她剛才安慰那小丫鬟的樣子有氣,好歹也忍住了,只低聲說了句:「無妨,此事我先回去想想。」
之後一夜無話,周衡倒是對此事沒什麼想法,春桃一個小丫鬟,兩人也就相處了這麼些天,無非就是彼此熟悉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還在睡覺,卻被屋外頭春桃的一聲喊給驚醒了:「真的嗎,春雨姐姐?王爺說准我跟著—」
想來後面也是想到了有些話不能說。
看來咱們要鏘鏘三人行嘍,周衡也睡不著了,便索性坐起了身並喊了興奮的春桃進來幫忙梳洗。
之後難得的,沈復又跟周衡一起吃了頓早飯,借著要跟她交代事情的名頭,反正如今伺候得格外賣力的春桃小丫鬟是不會有什麼想法的。
而就在這頓早飯期間,周衡才知道,沈復改了主意—
「既然賀叔說他要借著療養身體去王府莊子上住,那我是想著,還不如兩處歸做一處,你和春雨索性就當做是伺候他的丫鬟一起去好了。」
這樣也更讓人放心,畢竟是在自己的莊子上,也不至於太過委屈了周姑娘。
周衡本來對要去別的人家莊子上做丫鬟這件事也有些惴惴,倒不是怕做丫鬟的事,只是生怕自己一個不慎露出馬腳。
如今沈復這麼安排,倒是也鬆了口氣,頓時又高興了幾分,連帶話也多了一些,一邊吃一邊很沒形象地問他:
「你那莊子上還有人么?」
「等下咱們就去見賀叔吧?」
想到此,又壓低聲音問沈復:「這個賀叔,他以前見過周小姐么?」
為了不讓旁邊在給他們盛粥的春桃聽到,周衡還特意把上半身支起來往沈復那邊傾了傾,近到兩人之間就差了一筷子的距離。
四目相對,見對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等回復,沈復手一松,筷子上夾著的一個包子掉在了桌上。
趕緊再次迅速夾起來放入自己碗中,然後不看對方,低頭應了聲:「沒有。」
「那就好!」周衡一邊回頭接過春桃盛好的粥先遞給沈復,一邊很是高興地說道:「多謝王爺貼心安排!」
見周衡笑得眉眼彎彎一副開心的樣子,沈復便又鬼使神差般地說了句:「那莊子上,我記得小時候去的時候爬樹上摘過櫻桃,如今應該也還在,這些年雖然沒怎麼去管,總還是能結一些果子的,到時你多吃一點。」
「好嘞!那我到時也爬樹上摘櫻桃吃,真好!」周衡痛快地應了一聲,以前自己也在單位參加過摘櫻桃的周末活動,那櫻桃樹不高,卻果實累累,又好看又好吃,想到此,便又笑著跟對面低頭很是斯文地喝著粥的沈復說道:
「那,到時如果樹上長得多,我就讓人給你送一些回來,好不好?」
周衡的本意是想問送櫻桃回來會不會惹人懷疑,但聽在本就浮想聯翩的沈復耳朵里,最後這「好不好」三個字便帶了點自行想象的嬌嗔語氣。
於是頭依舊不敢抬,手裡的湯匙也沒停,嘴裡卻低聲答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