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心竟真的撥了報警電話，三言兩語挑明了情況，掛斷電話，收回手機。
夜風吹佛而過，她理了理心緒，轉身折返。
走廊另一頭，靳寒單手插著褲袋，看似悠然的來回踱著步，視線時不時的瞟著洗手間的方向，俊冷的眉眼透著一絲令人生畏的陰冷，眉峰漸漸高聳，面對商場沉浮都能波瀾不驚的男人，此刻竟然因為等一個女人，顯得焦躁不已。
修長的手指摸出了一根煙，正要點上，想到煙味不利於孕婦，抽出的煙重新被插了回去，煙盒被收進褲袋。
英眉冷著，想想又覺得不對，再次拿了出來，價值不菲的真皮煙盒直接被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手機響了，古岳打來的電話，語氣聽起來很急，「總統已經在來的路上，夫人讓您快點回來。」
「知道了，馬上到。」男人低低的一句，放下電話，目光掃著洗手間的方向，依舊不急不緩。
迎面走來一個性感妖嬈的女人，幾米外的距離，濃烈的香水氣息順著風先行而至，明明是高檔的香水，卻偏偏給人一種廉價的味道。
男人略微蹙眉，受不了這般刺鼻的氣味，隨即向窗口走去，試圖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餘光里，總覺得他好像被什麼人盯著，果然，那女人始終望著他，更是徑直向他走來。
纖細的高跟鞋踩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最終停在了他的身邊。
「靳總？」白素心淺聲問候，妖嬈的聲調很是年輕，絲毫不像是已經中年的婦人。
靳寒側眸，略帶反感的掃了一眼，陰冷的看著女人魅麗的雙眸，隨即一垂眸，盯上了女人黑色鑲鑽的高跟鞋。
白素心識趣，知道對方這是在提醒她，已經越近了他的安全距離，隨即向後退了一步，接著染著紅色指甲的纖纖細手，探進包里，夾出了一張染著香膏的名片，遞給了靳寒。
似乎就連名片都如其人，雕花暗紋的精緻設計，因為染上濃烈的脂粉氣，男人入在眼裡，只覺得俗氣。
這樣的女人，他見過不少，不是豪門闊太，便是商賈情婦，總之沒什麼好人。
不過，他還是垂眸掃了一眼女人指尖的名片，接著冷哼一聲：「聽說兵工集團新任總裁，業績般般，倒是逢人就愛發名片！」
言外之意，不就是說她的名片並沒有什麼含金量，根本不足以入這位佛爺的眼？
白素心也不惱，勾著她一貫妖媚的笑意，「從前的事我也聽說了，我知道白家大少爺對靳總多有得罪，只是他是他，我是我。」
女人的語氣里滿是不屑，一句白家大少爺？說的好像她與他們不是一家人似的。
靳寒橫眉問她，「你和他有什麼區別嗎？」
「我現在是總統府的座上賓，他馬上就要去警局喝茶了。」白素心淡淡的一句，顯得波瀾不驚。
「最毒婦人心。」靳寒低低的一句。
親兄妹都能鬧成這個樣子，足以見得這個女人的狠毒。
白素心不以為意，繼續說：「之前靳總提出的合作條件，我毫無意義，為表誠意，我還願意共享一部分專利技術，靳總覺得如何？」
男人神色不動，猜不透深意。
「心姨？」身後，慕柒柒叫了一聲。
「柒柒？」白素心回頭看向她，「換衣服了？我剛還想著等你出來的時候，和你拍張照片呢，那身衣服真好看！」
「那是職裝，不適合稍後的宴會，所以就換掉了。」慕柒柒應話。
「這身也好看，等下一定要和我拍張照！」白素心拉住了她的手。
靳寒看著寒暄的二人，顯然是認識的，還很相熟的樣子。
「大哥。」慕柒柒看向他，「你和心姨在談公事嗎？」
剛剛目睹過兩個人嚴肅交涉的身影，顯然不是普通的寒暄。
空氣沉悶了片刻。
接著，慕柒柒掃到了白素心手中的名片，算是明白了，很顯然，他們的溝通並不是很順暢。
白素心順勢接話說，「我確實和靳總有公事要談，就是不知道靳總肯不肯賞個臉？」
說罷，再一次遞上了名片。
慕凝安上前，挽上了靳寒的手臂，雖然不明情況，可是這女人很顯然和柒柒認識，便低語說：「靳寒，給柒柒一個面子？」
至少，先接下名片，日後生意談不談的成，還可另說，總不至於在這時候卷了顏面。
男人不語，眉宇間透著一絲事不關己的高冷。
罷了，慕凝安踮起腳尖，貼上他的耳朵，小聲說：「給我一個面子？」
說罷，她抬眸看向男人英俊的五官，目光中滿是期許。
她鮮少求他什麼，可今天為了一個連身份都不明的女人，她竟然在求他？
可偏偏，他就只吃她這一套。
實在是抵不過那雙暗波流動的美眸，靳寒長指一伸，只是用指尖夾過了那張名片，生怕多夾一些，都會染到那些脂粉氣似的，格外小心。
身後，慕柒柒和白素心閑聊碎語，都是白素心對她剛剛那一段同聲傳譯的讚美。
前面，靳寒擁著慕凝安，兩個人貼身向前走著。
靳寒長指向前，將名片遞給了身旁的女人，「拿著。」
「這是給你的！」慕凝安瞥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慫恿你老公接別的女人的名片，這是多危險的事情？」
「危險？」慕凝安笑了，「我要擔心她會勾引你嗎？」
男人挑眉看向她，一副「難道不應該嗎？」的神情。
「沒聽柒柒叫她阿姨嗎？阿姨啊？她會對你感興趣？」慕凝安絲毫不以為意。
男人擰眉，「老婆，你似乎完全低估了你老公的魅力。」
慕凝安撫著胸口，一陣無語，「是！我可能還高估了你對我的忠誠。」
男人圈著她，將她往懷裡揉的又緊了些，低沉一句，「不會。」
望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白素心淺笑，「你大哥那麼冷漠，沒想到你大嫂，人倒是還挺好的？」
慕柒柒點了點頭，「我姐姐人真的很好！」
「姐姐？」白素心挑眉，不應該叫大嫂嗎？
「她是我堂姐。」慕柒柒應了一句，帶著幾分自豪。
「怪不得，一家姐妹，也不用擔心什麼妯娌矛盾，真好。」想想白家的那幾個媳婦，紛亂的姑嫂關係，白素心一陣頭痛。
來到后廳，遠處，靳瀚麟和靳御都到了。
這邊靳寒摟著慕凝安仍不緊不慢的走著。
趁靳瀚麟正與靳御私談，還未注意到幾人前來的方向，宣亞茹快步上前，對靳寒招呼說，「怎麼回事？你爸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剛才幾次三番的她讓古岳給他催了兩個電話，可現在這人還像是沒事人似的，不慌不忙，難怪她要著急。
倒是慕凝安，覺得難安，點了點頭，也不顧靳寒的緊張，腳下加快了步伐。
宣亞茹向後面招了招手，「柒柒？」
慕柒柒聽罷，道別說，「心姨，我先走了。」
白素心揮了揮手，目送她向前快步跑去。
「慢點，不急，別摔著。」宣亞茹伸手迎她，唇邊暖笑，全然不催。
「光顧著聊天了，我是不是遲到了？對不起啊！」慕柒柒咬著唇，極其輕微的叫了一聲，「媽。」
起初宣亞茹以為自己聽錯了，怔了片刻，她看向慕柒柒，似是確定的問了一遍，「你剛剛叫我什麼？」
慕柒柒抿著唇，望著婆婆震驚的雙眸，又試著叫了一聲，「媽？」
宣亞茹情難自已的笑了兩聲，接著就伸手將慕柒柒擁入了懷中，口中喃喃低語，「我的寶貝女兒，真好……」
她不是那種刁鑽的惡婆婆，即便當初慕凝安負氣出走美國，住進了前男友的別墅，給靳家抹了那麼難聽的名聲，可這兒媳回國之後，她也沒有質問半個字，畢竟她這個兒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心裡的一桿秤，她端的極平。
對於慕柒柒，她更是看著她一步步從一個學生出落成眼前落落大方的模樣，她知道慕柒柒心裡的糾結，也知道「媽媽」兩個字對於她來說意義重大，所以這個兒媳改不口頭，她從不強求，只是沒有想到，這個驚喜竟然會來的這麼突然。
「夫人？該拍照了！」
直到秘書長前來提醒，宣亞茹這才將慕柒柒鬆了開來，握上她的小手，輕柔一句，「走。」
慕柒柒望著宣亞茹的側顏，女人的溫潤的側顏笑靨如花，上一次她見婆婆這麼激動，好像還是在法國，婆婆陪她一起見證八爺出生的時候……
原來，一聲「媽」就能讓她笑的這般開心，慕柒柒想象不到，這三年裡，婆婆該是對她有了多少期待，以至於才會有眼前的這種會心知足呢？
突然，她想到了剛剛姐姐對她說的那句話，如果婆婆真的有一個女兒，也不過如此，可能就是想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畫面吧？
慕柒柒釋然的笑了，那種發自心底里接受一個「媽媽」的釋然。
看著婆媳倆暖笑前來，靳瀚麟忍不住問，「怎麼了？笑的這麼開心？」
宣亞茹望了一眼身旁的慕柒柒，淺然一句，「秘密。」
隨著攝影師「3！2！1！」的倒數，一張全家福定格聚焦。
宴客廳的大門隨即打開，宣亞茹挽著靳瀚麟的手臂，率先步入了宴客廳，如雷的掌聲貫穿耳底。
後面，靳御牽著她的手，輕輕握了握，「不是讓你少見那個白素心嗎？」
「洗手間門口遇到的。」慕柒柒有些委屈。
「巧合？」
慕柒柒點了點頭。
鬼信！男人眉峰凜寒，他對這個骨子裡就透著心機的女人實在沒什麼好感。
宴客廳，總統致辭結束，伴著歡快的背景音樂響起，晚宴正式開始。
靳瀚麟從一旁禮儀小姐的托盤中，端起了一盞精緻的酒盅，伴著全場高呼的一聲「乾杯！」，起了當晚的第一杯酒。
放下酒杯，靳瀚麟從講台走下，回到位於宴客廳中央的一號圓桌，眾人落座，本屬於顏克誠的位置，因為本人未到，撤了牌子和椅子。
靳瀚麟掃了一眼略顯空蕩的位置，皺了一下眉頭。
只是一瞬，男人便抿出了一絲王者的微笑，從跟在一旁的禮儀小姐手中，又端起了一盞酒，對著桌上的眾人，起杯又是一盞。
晚宴漸入高潮。
宣亞茹看出了慕凝安的不舒服，整個晚宴她似乎都沒有吃什麼東西，便問，「凝安，是不是不舒服？看你吃的這麼少。」
慕凝安淺笑，「中午吃壞了東西，傷了胃，沒事。」
「不舒服就早點回去吧？」宣亞茹心疼的按上了她的手。
這回也不等她的回應，靳寒終於拿捏到時機，「媽都讓你回去休息了，還挺著？」
「那我先回去？」慕凝安試探性的問，男人決然的神情，已經分明不允許她再倔強下去了。
「我送你！」靳寒握上她的手。
「不用了，讓古岳送我回去，你忙。」
晚宴到了下半段才算是真正的開始，作為明天會議的前瞻，眾人大多選擇在這個時候溝通有無，聯通消息，於商而言，這裡諸多商機，這道理慕凝安自然都懂。
「不重要。」男人低醇一句。
剛才游談之際，挑揀著幾個重要人物，該談的已經談了，其餘之人，確實不重要，更或者說，那些人沒有她重要。
「讓寒兒送你回去吧！」宣亞茹勸她。
話都說到這般了，再留就是故作矯情了，慕凝安點頭，道了聲別就走了。
「柒柒呢？」慕凝安想和她道別。
宣亞茹指了指遠處，只見慕柒柒正被靳御圈在懷裡，深陷觥籌，往來道賀。
慕凝安淺笑，算了，不去打擾了。
「二哥！」人群里傳來顏煜宸的聲音。
靳御舉杯看向他，忘了一眼空蕩的酒杯，勾唇看向懷裡的小嬌妻，「寶貝，去幫我取兩杯酒？」
「不準再喝了！」慕柒柒斥他，晚宴到現在，她就沒看他吃過菜，從頭到尾，一直在喝喝喝，再好的酒量也拼不住這個喝法啊？
「乖！」男人揉著她的頭，在她額尖輕輕吻了一下，「快去。」
慕柒柒不動，就是不想讓他再喝了。
男人咬上她的耳朵，輕聲一句，「寶貝，再不去，我可要親你的小嘴了？」
「親啊！」慕柒柒不相信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敢堂而皇之的親她。
卻不想，男人望著她氣鼓鼓的美眸，淡然一笑，接著，真的低下了頭。
慕柒柒嚇得一驚，連忙從他懷裡溜了出來，回身斥了一句，「流氓。」
「快去！」靳御再一次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
慕柒柒翻了一個白眼，轉身走了。
終於把她遣走了，靳御這才看向顏煜宸，沉聲一句，「才來？」
「不好意思，二哥，我一直勸到出發前，老爺子脾氣倔，你讓我怎麼辦？顏家怎麼也得來一個人，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鎮得住場？」顏煜宸挑眉。
靳御陰冷的笑笑，側眸瞥向他，一副「你覺得呢？」的神情。
顏煜宸讀懂了他的神情，撇了一句，「總比一個人都不來的好。」
靳御看向遠方，「嘖嘖」了兩聲。
「怎麼了？」顏煜宸聽罷，順著靳御的目光望去，只見人流中，觥籌交錯，白素心端著一盞酒，一襲紅衣穿梭其中，媚眼幽笑，得意極了。
「知道顏座為什麼不來嗎？」靳御問。
顏煜宸搖了搖頭。
「知道那女人是誰嗎？」
顏煜宸點了點頭。
「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嗎？」
顏煜宸搖了搖頭，突然有點一問三不知的感覺，「二哥，有什麼話你直說！」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身邊，最近有沒有多了什麼紅顏知己？」靳御挑眉一問，意味深長。
「你什麼意思？」顏煜宸聽得糊塗。
「她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是總統府寄給顏座的請柬，現在大家都把她當做顏座身前的大紅人了，別人捧，她也應著。」
「你是說，我爸，和她？」顏煜宸聽罷，難以置信。
靳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麼都沒說。」
顏煜宸瞥了他一眼，這和什麼都說了有什麼區別？當他是傻子嗎？
遠處，慕柒柒端了兩杯酒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絲絲的恨意。
走到近前，將酒遞給了二人，「喝吧！喝死你們！」
顏煜宸擰眉接過，還沉浸在剛剛靳御暗指的提點之中，對於慕柒柒的數落全然無心在意。
靳御舉杯看向他，低沉一句，「顏座明天會來的。」
男人言語中的篤定，難以名狀的自信。
顏煜宸有些不相信，他剛剛苦口婆心勸了那麼久，父親都沒有理他半句，可是靳御怎麼就能這麼肯定？
「不信？」靳御看向他。
顏煜宸點了點頭。
靳御勾唇，「明天顏座要是再不出來闢謠，估計金陵的上流圈就要傳遍這件事情了。」
什麼事情？顏煜宸突然明白了，顏大將軍包二奶的事情嗎？
顏煜宸氣炸，端起酒杯，猛地一掀，半杯酒一飲而盡，酒還未入喉，男人的面色一陣扭曲，接著，他竟不顧形象的低下頭，將口中的酒盡數噴了出來。
「噗。」慕柒柒沒忍住笑了一聲。
靳御勾唇，「她敬的酒你也敢喝？」
顏煜宸被嗆得眼淚鼻涕一陣亂流，酒里不知被加了什麼東西，甜酸麻辣咸，亂七八糟的東西摻在紅酒里，一時間他也沒有仔細分辨，竟然就這麼喝下去了，被小丫頭耍個正著。
「你怎麼發現的？」慕柒柒看向他，這人簡直太精了，她就是想罰他，不想他繼續喝下去了，反正紅酒都是小口抿的，靳御頂多擰個眉頭，也不至於像顏煜宸這樣失了形象。
靳御端著眼前的酒杯，輕輕一搖，「太滿了！」
慕柒柒翻了一個白眼，紅酒禮儀，一杯酒只能倒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可剛剛匆忙間，她只顧著往裡加作料，一時間竟然把這件事情給忘了，早知道應該倒出了一點的。
「下次的！下次整死你！」慕柒柒咬牙。
男人捏起她尖潤的下巴，低醇一句，「還敢有下次？」
最平淡的語調里，似乎總能藏著那些最不平淡的警告。
慕柒柒奪過他手裡的酒杯，「我就是希望你少喝一點嘛！晚上你什麼都沒吃！很傷胃的！」
「那你知不知道，這杯東西如果喝下去，才是真的傷胃？」
慕柒柒看了一眼一旁狼狽的顏煜宸，好吧，她相信了。
「慕柒柒！我招你惹你了！」被芥末嗆到辣眼的顏煜宸，終於憋出了這一句。
「誰讓你灌他喝酒了？」慕柒柒嗆他。
「你覺得二哥是我能灌得醉的人嗎？」
「是是是！就是！上次外公過生日的時候，你就把他灌醉了！」
顏煜宸突然眼睛一亮，那晚靳御走的時候明明還挺好的，難道都是裝的？
靳御見狀，連忙圈著慕柒柒轉身走了。
「放開我，我還沒說完呢！」
「噓！」靳御斥了一聲，「男人的酒量是秘密，瞎說什麼？」
慕柒柒看向她一眼，「我又不知道你的酒量到底是多少？」
她突然反應過來，「以後表哥不會算計你的酒量灌你酒吧？」
靳御看了她一眼，才反應過來？
「他不敢。」慕柒柒決然一句。
見靳御神色微松，她不耐煩的一句，「好吧，我錯了。」
他不就是想聽這句話嗎？
「晚上回家，看我怎麼罰你！」男人低低的一句。
慕柒柒咬牙，想到那天晚上某人關於「男人喝醉」的理論，她怎麼突然就覺得今晚某人要是真的能被灌醉的話，其實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