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鳳九失去意識之前,近乎呢喃,「臨淵,你醒醒,你看清楚我是誰?」
這句話夾雜了虛弱與無奈,卻沒有半分的怨懟。
明明是很輕的語氣,但落進趙弈耳中,像是驚雷一般直接炸了開。
他眸底不停翻滾攪動的嗜血之意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痛的餘韻還在。
他習慣性地抬手,想要揉揉額角。
卻感受到了懷中的溫香軟玉。
他忙凝眸看去。
只見他日思夜想之人,竟只著了小衣躺在了他的懷中。
她雙目緊閉,眉心緊蹙,露出來的肌膚上還布滿了青紅色的痕迹,甚至還有帶血的牙印。
這……
趙弈頭疼得厲害。
他只記得病發之時,聽到了九兒的聲音。
那時他本就頭疼難忍,想要尋個發泄的途徑,而後便有些急切地……
若不是他及時清醒,只怕是真的要將九兒吃干抹凈了。
他瞥見楚鳳九肌膚上那些痕迹,不由得越發心疼與自責。
「九兒,九兒……」趙弈溫聲喊了喊。
但楚鳳九仍舊是雙目緊閉,似乎很是不適。
趙弈忙用錦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披了一件中衣便起身下榻,打開門后怒呵,「冷風!」
冷風一個閃身單膝跪地。
見趙弈恢復了意識,他不免露出了喜意,「王爺,您好了?」
趙弈面容冷峻。
他並不作答,反而雙眸微眯,將裹挾了凌厲殺意的眼風直射向冷風,「去請太醫來。」
「還有事了之後,你自去刑堂領罰。」
冷風渾身一震。
王爺不是好了嗎,怎麼會要請太醫。
難道是楚小姐出事了?
王爺這是在責怪他叫來了楚小姐。
擅作主張,違背王爺命令,害了楚小姐。
他的確該罰!
冷風臣服應聲,「屬下明白。」
他起身便要退下,卻在不經意之間,瞥見了趙弈胸口處的指甲划痕。
那分明是女子留下的痕迹。
莫不是王爺跟楚小姐……
冷風意識到了什麼,更加不敢耽擱,拿上了王府令牌便進了宮。
另一邊,趙弈眉心緊蹙,盯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楚鳳九,卻覺得頭疾帶來的痛苦緩和了不少。
可若是能選,他寧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是他,而不是九兒。
太醫幾乎是被冷風半拖著拽來的。
進了房間,他不敢直視趙弈忙戰戰兢兢行禮,「微臣參見王爺!」
已經穿戴整齊的趙弈,冷冷掃了他一眼,「為她看診!」
太醫急忙上前。
只見帷幕落下,唯有一隻瓷白纖細的手腕露在外面。
這分明是一隻女子的手。
太醫驚訝不已,但礙於趙弈的威嚴,不敢抬頭窺探。
片刻后,太醫才躬身拱手道,「王爺,這位姑娘受了傷,這才暈了過去的。」
「微臣開個方子,為她調理調理身子,便沒有大礙了。」
趙弈緊握成拳的手緩緩舒展開。
他眸底的冷意稍減,心卻揪得疼。
他頭疾發作,下手不知輕重,還累得九兒受傷。
躺在榻上的人,該是他才對!
趙弈目露擔憂,厲聲喝問,「為何她還不醒?」
「王爺無需擔憂,服了葯,這位姑娘便很快會醒來。」
「那就等她醒了,你再走。要是不能治好她,你的命也就別要了。」趙弈眸光銳利,語氣沉肅。
太醫哪裡敢說個不字,提心弔膽地應了下來,只盼著帷幕後的人儘快醒來。
服了葯后沒多久,葉瓷便睜開了眼睛。
她有那麼片刻的怔愣,便要掙扎著下榻。
「臨淵……」她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一直守在屋內的趙弈,疾步上前,打橫抱起了她。
「我在。」
他在她耳廓邊呢喃,隨即動作輕柔地將懷中之人放到了榻上,「你受了傷,怎麼能赤足下地?」
他半點沒有在人前的冷漠暴戾。
帶著溫情的斥責,讓楚鳳九心頭有些發癢,彷彿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她定下心神,溫聲道,「我沒事。」
楚鳳九順勢握住了他的脈搏。
他的脈搏不似方才那般紊亂,反而像是吃了什麼有益的藥物一般,將病情緩和了下來。
楚鳳九有些奇怪,只當王府內的大夫配製出了壓制頭疾發作的葯來。
趙弈看著她與自己肌膚相觸的地方,想起了他方才迷迷糊糊之間,所做的事情。
他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暗色,旋即低咳了一聲,別開了眼。
他自詡定力極好,但現在才明白,定力這東西也是因人而異的。
旁的女子便是靠近他。
他都厭煩至極。
但九兒,卻能輕易攪亂他的心緒。
「時辰不早了,我還是先回相府吧。」楚鳳九沉吟了片刻后說。
趙弈將她攬進懷裡,無奈道,「真不應該答應你,讓你自己去解除婚約。」
這婚約久久未曾解除。
他便遲遲不能迎娶九兒。
若她成了攝政王妃,哪裡需要回什麼相府。
楚鳳九怕他一時興起壞了自己的計劃,忙安撫他,「王爺可是答應九兒了,您堂堂攝政王不能說話不算數,再說……這樁婚約很快便可以解除了。」
她要等的不過是個契機罷了。
「放心吧,本王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趙弈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旋即又意味深長地,「但本王的耐性可不太好。」
若是這樁礙眼的婚約一直無法解除。
他不介意插手干預。
楚鳳九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沒好氣道,「鳳九明白。」
商量完正事,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
趙弈才將楚鳳九送回相府。
消息傳到凝霜院,氣得楚若雲砸壞了好些貴重擺件。
她仍舊覺得不解氣,拿起剪刀便將屋子裡的花枝剪得七零八落。
累極了,她才停下手,怒不可遏道,「她就是狐媚子,勾了寧王殿下還不夠,如今連攝政王都被她勾了去!」
春桃嚇了一跳,忙勸道,「小姐,這話可不是隨便能說的,要是攝政王知道了……」
她後面的話沒敢說出來。
但楚若雲渾身一震,忙將手裡的剪刀扔了開。
攝政王連容樂公主都不放在眼裡。
她這小小的相府庶出,便更是不值一提了。
可是她當真就這麼算了嗎?
楚若雲摸了摸小腹,眸底的毒光一點點溢了出來。
她永遠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如今她的名聲與前程盡毀。
憑什麼楚鳳九能成為寧王妃,還得到了攝政王的青睞?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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