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趙長海手裡端着望遠鏡，透過“女牆”垛口，在仔細的觀察着E軍的陣形。
E軍的炮兵陣地已經開始緩緩展開。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發起首輪炮擊。
趙長海一邊觀察，一邊下令說道：“命令各個炮位！只要E軍進入射程範圍，無需上報，立刻開炮！”
“是！”
“拉警報！讓百姓、軍眷立即進入坑道，準備躲避炮擊！”
“是！”
須臾，E軍炮兵陣地徹底展開。當一切就位之後。對方並沒有急着發動炮擊。而是從軍陣裡走出了一個軍官。他騎着高頭大馬，大着膽子，直奔烏蘭固木城下。
“大明的軍隊聽着：我們將軍閣下仁慈，只要你們放下武器，出城投降。可保你們軍民平安！如若不然，待城破之後，屠城！”
“屠城”冰冷的兩個字，瞬間如刀雨一般，戳着每一名守城將士的心。
趙長海大怒。軍人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乃職責所在。可百姓有什麼錯？
片刻後，只見他赤紅着臉，怒目圓睜。隨即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說道：“開、槍！打、死、他！”
旁邊的副官，頓時於心不忍。畢竟在他們身後還有着數千名百姓，以及軍眷。何況，在軍眷裡也同樣有着他的妻兒呀。
可是，不忍心又能怎樣？難道，投降嗎？
一邊是軍人的榮譽，一邊又是百姓安危？如何抉擇？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營長？真的要打嗎？百姓怎麼辦？”
趙長海自然也是一臉艱難之色。可他最終還是決絕說道：“我們中國人，寧可站着死，也絕不跪着生！就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也有守土之責！這是我們的領土！豈能拱手相讓？開槍！”
豈能拱手相讓？說完這一句。趙長海的眼眶變的溼潤，同時，也更加堅定他的信念。決不能投降！
“是！兄弟們，打！打死他！”
城下騎馬的那個人，見情況不妙！趕緊調轉馬頭，想溜！可是，他就是跑的再快，也不可能快的過子彈。
第一槍沒有打中，跟着第二槍、第三槍、第五槍、第七槍，連同馬和他，全部打翻在地。
那個人在閉上眼的最後一刻，仍在想着“陣前不斬來使”這一句話，到底是哪位孫子說的？
槍聲代表中國軍人的抉擇。E軍立刻展開攻擊。首輪炮擊開始。
只見，那一面面紅、藍、綠旗揮下。一聲聲炮兵術語傳出：標尺315，方向向左006，高低+2，單發齊射！放！
炮火延伸，標尺321，諸元不變，兩發齊射，放！……急速射，火力壓制，放！
炮火連天，轟在城牆上。
劇烈的爆炸聲，震盪着所有大明兵士的耳膜。他們急忙趴在地上，雙手捂耳，拼命的張大嘴吧。
一剎那間，五臟六腑如被震裂了一般，有的已經開始當場吐血。運氣不好的，直接被炮彈命中。瞬間被爆炸出來的彈片撕的粉碎。
隆隆的炮火，大地在跟着顫抖，城牆也在上、下顛簸。密密的血雨殘肢，伴隨着炸飛的磚石碎屑，飛落在地。
E軍有備而來。他們所用的火炮，皆是最新裝備的大口徑，後膛炮。無論是數量，還是射程、以及射速，都超過了烏蘭固木城裡的大明軍隊。
此時，大明軍隊也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他們毫無辦法。
“隱蔽！隱蔽！分撒開，不要扎堆兒！趴下，趴下！”
從未經歷過戰爭的士兵，面對着蕩人心魄的劇烈爆炸聲。頓時，他們一個個變的慌不擇路，腦中一片空白，本來是趴在地上的，竟然不受控制的站起身來，想要跑。
有經驗的老兵，匆忙喝止。甚至有的撲身上前，將那些該死的“新兵蛋子”壓在自己身下。
待數輪炮擊炮擊後，北面的城門已經被轟開了，熊熊的大火燃燒着。城牆上也是千瘡百孔，以及滿地的泥石碎片。
一個個士兵，重傷倒地。許多人，被當場炸死。
“衛生員！衛生員！這個還能救，這個還能救！快呀！”
“都聽好了！把傷員都擡下去！快都擡下去！我日你孃的！你他娘傻呀！只擡活的，死的就不要擡了！快去擡！”
“一連的，堵住北門！騎兵就要衝鋒了！堵住堵住！王學德，你要敢放進一個，老子斃了你！”
……
不久，E軍的炮擊又一輪開始了。這一次他們的“着彈點”讓開了“北門”中間地帶，開始向兩側延伸，實施火力壓制。
須臾，一千騎兵，一千步兵，迅速向北門發起猛烈突擊。
只聽，風蕭蕭，馬嘶鳴，炮聲隆隆，泥浪飛天。眼看E軍逼近，大明軍隊也終於開始拼死開炮反擊。
“開炮！開炮！開炮！”
烏蘭固木城裡，一個嬌弱的身影，冒着漫天的彈雨，在街道上小心的穿行。
“轟”
一聲巨響，將她身旁不遠處的一座房屋瞬間炸的粉碎。她嚇的趕緊匍匐在地上，躲避着零散碎屑的飛濺與墜落。待煙塵散去，她又重新趴起來，繼續向前方爆炸聲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她也正是趙長海的妻子，唐蔓。
原本她和城裡的百姓是一起躲進了坑道里的。可是，外面的炮聲不止，且越來越密集。
她忽然意識到，今夜可能，要在劫難逃了。
當災難來臨。在生與死之間，她果斷的丟掉了恐懼，強迫自己不要害怕。
她走出坑道。她要最後再看他一眼，不想再有遺憾了。
女兒怕是再也見不到了。可丈夫就在跟前。所以，她必須得再看他一眼。
“啾！……”
一枚拖曳着“紅豔豔光色”的炮彈，劃破長空，發出刺耳的尖嘯，從半空中一頭栽下。
“嫂子！小心，趴下！”
一名士兵驚呼，飛身向唐蔓撲去。
緊跟着，只見唐蔓一個踉蹌，身體便向前栽去。只是，就在她還未倒在地上。
“轟隆！”一聲巨響。
大地跟着顫動。巨大的氣浪生出。瞬間又將她掀飛出了數丈遠，直到她撞在一面牆上，方纔跌落在地。
她耳朵內一陣嗡鳴，猶如瞬間進入了空靈之境。只見到處都是火光在迸現，而她就是聽不見任何的聲響！整個世界，突然間變的靜悄悄的。
她忍着身上的劇痛，艱難站起。隨後，便向方纔的地方回眸看去！但，還是那個地方。此刻，卻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坑，而且還在冒着滋滋的煙氣。她倉皇間，向周圍來回的掃視。可是，哪兒還有半個身影？
旋即，她雙目溼潤，淚水了流出來。她心中迅速被濃濃的怨恨佔滿。
剛纔，到底是誰救了她？爲什麼不給她留下一個名字，也好讓她記住！
很快，她又把淚水擦乾，邁着沉重的步伐，繼續前行。
“不能再有遺憾了。不能再有遺憾了。”
在E軍第一輪衝鋒失敗後。他們立刻變的惱羞成怒。隨即便又是一輪輪炮擊無休止的向薄弱的城牆上轟去。緊跟着，迅速發動了第二輪衝鋒。
北門城牆。這裡也成了E軍的主攻方向。城牆已經被轟塌數段，慘不忍睹。
趙長海冒着密集的炮火，正在指揮戰鬥。所有的將士都在苦苦的支撐着，他們用着手中的武器，以及自己的血肉之軀來拼死的抵抗着E軍的衝鋒。
突然，只覺一雙細手，微暖的從趙長海的身後伸了過來，並將他抱住。
“好熟悉的感覺！”
趙長海心思急轉，匆忙回頭看去。
果不其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雙目含淚、脈脈情思的看着他。
趙長海立刻急了。
“胡鬧！胡鬧！誰讓你過來的？快回去！回去！”
他一把將她推開，揮着手，開始衝她大吼！
而她卻是垂淚一笑。隨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擺手，並搖了搖頭。
“聽不見了。聽不見了！”
趙長海瞪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危難之下，面對嬌妻。縱使英雄，也枉然。誰人不落淚呀？
他終於忍俊不住，跨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並在她額頭上狠狠的親了一下。
須臾，他從腰間取下一顆“手liu彈”，交給了妻子。隨後，又拔下一把軍刃，也交給了她。
此時，不管她聽見、聽不見，他總還是要說的。
“手liu彈留給敵人。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用它。軍刀留給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時，也不要用它！此生若能再見，我帶你回家！我一定！我決不再食言了！你走吧！你快走吧！這裡危險！走啊！走啊！……”
唐蔓努力的最後一次對着丈夫，露出了她平時花兒一般的笑容。
她心中無憾了！
她握緊手liu彈，揣好軍刀，髮絲輕輕向後一甩。終是不捨的，走了！她不敢再回頭看一次。
不久，E軍又是一陣隆隆的炮擊。炮擊過後，城牆盡塌，再無完好。第三輪衝鋒，開始了！
這一次，E軍出盡全力，再無保留。五千騎兵、兩千步兵，盡數壓上。炮火開始延伸，向城內，猛烈轟擊。
“王學德！”
“到！”
“帶上你的兄弟，後撤吧！準備巷戰！”
“是！營長，你呢？”
“不要管我！總得有人阻擊他們！營副已經死了，現在3營交給你了！”
“營長，我來阻擊！”
“滾！滾！滾！”
夜半！E軍鐵蹄衝破北門，染指到巷間。趙長海，不幸殉國，戰死！
3營在王學德的帶領下，繼續負隅頑抗，與E軍死戰到底，直至最後一兵一卒。
天矇矇亮。烏蘭固木城內，再無槍響。
激戰了一夜的E軍，戾氣大發，開始全城大肆蒐羅百姓。一時間，姦淫、血腥、慘叫，無休止瀰漫。
某坑道里。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瑟瑟發抖。她緊緊的握着手裡的手liu彈。她深呼吸，在做着最後的準備。
她雖然雙耳已經失聰，但似乎也能感觸到，外面的腳步聲彷彿離她越來越近了。
她用力擰開手liu彈的蓋子，一根長長的白色絲絃，慢慢滑落而出。
她拽住絲絃，呼吸聲越來越是沉重，像是快要喘不出氣一般。她集中全身力氣，開始緩緩站起，一雙明眸，緊張的慢慢向坑道外面探去。
忽然，只見眼前光線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帶着獰笑，彷彿從天而降一般。一下子，便將她撲翻在坑道里。並死死的把她壓在身下。
“啊！”
一剎那，她恐懼的發出一聲尖叫，隨後，便要掙扎。
緊跟着，她只覺後頸一疼，眼前一黑。隨即，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冰天雪地裡，寒風颼颼。很快，她從昏厥中醒來。此時，在她周圍站着的，全是露着獰笑的惡魔。
醒來後的第一感覺，便是她察覺到身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經沒有了。而下體部位也是一陣陣的疼痛。
她，立刻便明白了！
面對着奇恥大辱，她憤怒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可是，當她還沒有來得及站直身子，就被一股大力又給踹翻了。
她倔強的再一次爬起。然後，又被踹翻。直到連續數次後，她終於沒了力氣。只能在地上扭動翻滾。
旋即，周圍的獰笑聲，更濃了。
在翻滾間，她很快發現了丈夫給她的那把軍刀。而那把軍刀，此時就在不遠處的地上靜靜的躺着。似乎是在等待着她。
隨即，她彷彿看到了丈夫的影子正在向她招手。她流着淚。她死死的咬住嘴脣。她開始一點一點的向軍刀爬去。
一名E軍士兵，想要去制止，卻被身旁的一名軍官給攔住了。
“上帝呀！還是給她留一點尊嚴吧！”
隨着她不斷的向前爬去，軍刀也離她越來越近。直到她伸出手，總算是將它緊緊的握在了手中。
“滄啷！”
寒光利刃，悲憤拔出。
旋即，她丟掉刀鞘，雙手握緊刀柄，並將利刃對向自己白皙的脖頸。
她淚眼婆娑，昂揚着嫀首，面向了茫茫天際。
“小雪！娘走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呀！娘會在天上，看着你呢！”
鋒利的刀尖瞬間刺破喉嚨，一股鮮紅的血液開始向外噴灑。很快，便染紅了她身前的雪地。
只見那片雪地，被血液浸溼的地方，竟是豔如霞，紅如紗。眨眼間，便擴散成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