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纔對嘛，大家有話好好說，沒必要打來打去的。”葉辰東呼出一口長氣，輕笑着說到。

要是讓陸瑾和嬴政打起來，到時候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在這點上，方琰自然是深有同感。

嬴政冷哼一聲，並未開口，卻在那一刻褪渾身金芒，變回最開始紂天的樣子。

人格迴歸，紂天卻依舊是一副警覺的樣子，凝着陸瑾，冷聲言道：“既然要好好談，就把天上這些給收起來。”

“嘛，你不說我都忘了呢。”陸瑾語氣玩味的說到，話音未落，隨之意念一動，燭九陰變回最小的形態，飛了下來，盤在中指上。

天邊黑光一閃，原本血色的蒼穹也隨之恢復了安靜的星空。

陸瑾微微轉身，看向不遠處一直沉默不言的魏山。

“都看到這了，還不決定放棄你的計劃？”語氣帶着些許邪魅，在魏山耳邊迴盪。

同時，還附着不俗的威壓！

魏山依舊是一臉淡笑，望着天，沉聲開口。

“從師傅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宿命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歸宿。

即便你們強大的讓我恐懼，每一人都可以主導命運，我也依舊，想賭一把。”

陸瑾沒有言語，雙眸微眯，轉身看向紂天。

他知道，魏山的這番話是對自己師傅說的。

紂天雙眸閃過晶光，即使他再是殺伐果斷的千古一帝，面對這個被自己培養成工具的孩子，心中還是留着最後的柔軟。

“現在放手，我可以送你入輪迴。那份計劃最後，只會讓你形神俱滅……”

紂天話落，魏山卻笑了。

他笑的無比癲狂，笑聲在天邊迴盪，如同地獄深處惡魔的狂妄。

可只有真正聽清的人，才能明白，這癲狂中淒厲、尖銳，如寒夜中的鬼哭般的控訴。

他笑的胸腔裡沒了氣，笑到天空降下寒雨，甚至笑出了兩行血淚！

他低下頭，終於停下了笑。

看向紂天，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不怒自威，依舊是那個與生俱來的帝王霸氣。

“你是在愧疚嗎？”他問道。

紂天沒有回答，但心裡，似乎默認了。

是愧疚，還是同情？

這千古的帝王，盡有了少許迷茫。

“愧疚？同情？或是可憐？”魏山再次問到。

得來的，依舊是沉默。

他再一次的笑了。

他笑的比黃山還要癲狂，卻又充滿淒厲。

寒冷的冰雨落在脊背上，就像是尖銳的刀劍一般，刺穿了他內心中最後的防禦。

他跪在地上，擡起高傲的頭顱，對着這天，這無情虛僞的天！

野獸般瘋狂的嘶吼着，釋放着，如同鬼哭般刺耳！

血淚被雨水衝去，卻只是迸發出更多！

這嘶吼落在心中，嬴政只覺胸中一痛。

對這個孩子，他的確心懷愧疚。

他的出手一救，讓這個孩子註定了魂飛魄散的命運。

可如果當初沒有出手，他也只會化作一縷遊魂，消散在這天地間。

對，還是錯？

他不知道……

似乎吼掉了最後的力氣，他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

誰又能想到，那個殺人不眨眼，就連走路都在算計中的狠辣男人，此刻竟這樣不停地抽搐緊縮着。

沒有絲毫的保護能力，就是一個小小孩童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是這麼的痛苦、無助、絕望。

平時的他太過冷靜，太過內斂，一切都在算計中，千百種情感都深深埋藏在心底。

埋藏的太久了。

此時此刻，他所有的情感洶涌而出，他可以肆意的狂笑，嘶吼。

是啊，他瘋了。

他早就瘋了。

從戰火摧毀家園，奪走雙親生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瘋了。

嬴政救了他，讓他從原本必死的情況下活到了現在。

理智在此刻喪失，卻釋放了他的感情。

他們都沒有言語，只是靜靜的看着。

看着這個因爲一場遊戲，被培養成傀儡活到現在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魏山終於停下了狂笑，站了起來，似乎恢復了理智。

“不用愧疚，這就是我的宿命。”魏山冷笑着說到，語氣依舊是那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欺男騙女，煉屍養鬼，就連嬰兒都不放過。

悲慘身世和過去並不是犯罪的理由，我的雙親被人殘害，別人的至親又何嘗不是被我虐殺？

在我手上的命，又何止幾百條？”

紂天深吸了一口氣，慢步走到魏山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回去吧，想明白了的話，就回店裡來。

如果一直進行你的計劃，遲早會形神俱滅。”

魏山淡笑着搖了搖頭，轉身離去，慢慢消逝在黑暗中。

最後說的話，依舊在他們的耳邊迴盪。

“嬴政可以憑一人之力超脫命運，我同樣可以做到。”

“你們有你們的賭注，我同樣，也有我的賭注。”

“只不過，我的機會只有一次。籌碼，也只是這條爛命。”

……

四人愣在原地，面面相窺，沒了言語。

紂天凝着天邊，似乎在想着什麼。

魏山說的沒錯，悲慘身世和過去並不是犯罪的理由，即使再是自己的徒弟，也一樣不可能饒恕。

他能做的，也只有親手結果魏山，送他入幽冥地府，轉世輪迴。

下意識看向陸瑾，這個男人依舊是一副對什麼都很感興趣的樣子，說着要幫那個睡着的孩子善後，便慢步走向了宿舍樓那邊。

葉辰東也藉口有事先走，破開一道虛空，便遁身而去。

方琰看着眼前的帝王，雖然沒有言語和行動，但其實，他是最瞭解嬴政的。

在人格上，無論是嬴政還是紂天，那股與生即來的傲氣都不會允許在這種時候有人插手。

這是隻屬於帝王的尊嚴和驕傲。

葉辰東和陸瑾同樣明白，所以纔會藉口離開。

想必，也是爲了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和氣氛用來思考。

思及此，方琰也只是拍了拍紂天的肩膀，隨之離去。

……

………

死一般的寂靜。

紂天雙眸微閉，意識遁入虛空。

在一片白光之中，紂天睜開雙眸，凝着面前一道金色的身影。

仔細一看，那道泛着金色光芒的身影正是身着墨金龍袍的嬴政。

看樣子，這是屬於兩個人格間的對話。

“你心軟了？”紂天淡笑着對嬴政說到。

嬴政不怒自威，依舊霸氣，卻沒了言語。

紂天饒有興致的輕笑一聲，語氣帶着玩味，“別人也許不知道，我可是清楚。”

“剛纔那句話，是你控制身體說出來的。”

嬴政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振聲道：“朕揮手之下，亡魂百萬！區區螻蟻，何須憐惜？”

紂天冷笑一聲，身影一閃出現在嬴政身前，讓自己的雙瞳和那對金色龍眸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