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者們的骨頭都很硬。

  嗯……

  這不是一種意象化的形容，起碼在這句話里不是。

  超凡者們的骨頭真的都很硬。

  不只是骨頭，他們的血肉也是蔚藍之上極為少見的堅韌材料。

  到底是吸收了大量的原能，能夠與詭異生物相比肩的那麼一群人啊！

  而現在的海上，能夠為無明號提供修補材料的詭異生物越來越少了。

  為什麼？

  船長有一位研究詭異生物的專家。

  根據他的推測，無明號現在航行的地點，嚴格來說應該是蔚藍與詭異世界之間的夾縫海洋。

  這片夾縫海洋會本能性地排斥一切外來物種，無論是詭異生物還是無明號。

  在最初的時候，夾縫海洋中並不存在蔚藍的生命，因此其中的詭異生物沒有對抗的目標，因此會處於一種近似休眠的狀態。

  可當無明號來到夾縫海洋中後，這片夾縫海洋中的詭異生物們便被「喚醒」了。

  它們被本能驅使，開始試圖驅使這艘進入夾縫海洋中的無明號。

  而隨著多年以來戰鬥的進行，在夾縫海洋中生存的詭異生物越來越少，這也就使得無明號遭遇詭異生物的機率大大減少了。

  以戰養戰的路子走不通了。

  怎麼辦？

  那就去「犧牲」吧。

  ……

  事實上，那位年長水手的自我犧牲並沒有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

  就像是一位親戚家的大叔，隨口來了一句「我出去買包煙」一樣，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無明號上的人都已經麻木了吧……

  他們在這片夾縫海洋中航行了太久太久。

  更為令人感到麻木的一點在於，他們的船長早已化作了憤怒的實體化，眼中再也容不得其他的東西。

  「我相信這趟航行終究會有盡頭的。」

  年長的水手在臨死前如是教導著其他船員。

  「我們航行過了太多太多的地方。」

  「老話不都是那麼說的嗎？付出終究是會有回報的。」

  「我相信這句話。」

  「我把生的希望留給你們，你們要努力地活下去。」

  說完，年長的水手坦然赴死。

  其他的水手們將年長水手的身體剝皮拆骨，填補好了無明號船身上的大洞。

  除了船長之外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到，這艘名叫做無明號的大船朝著一個失控的方向漸漸航行而去了。

  誰也停不下來。

  ……

  年長水手的犧牲似乎是有用的。

  似乎是吧。

  總之，無明號成功堅持到了它的「下一次重傷」。

  而這一次沒有了年長水手，也就輪到下一位水手來犧牲自己了。

  「我沒什麼說的呀！」

  那位有些胖胖的水手攤了攤手，無奈笑道：「兄弟們，咱們都相處這麼久了，該說的話也都說完了。」

  「總之，活下去吧。」

  胖胖的水手拍了拍自己的一位好兄弟的肩膀，囑咐道：「我相信你們，我相信我們的犧牲不會白費。」

  「活下去！」

  「然後，我先走啦！你們可別跟來哈！」

  胖胖的水手揮了揮手，然後就死了。

  其他人一邊點著頭，一邊用胖胖水手的骨肉修補好了無明號上的又一個大洞。

  犧牲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地繼續著。

  「活下去吧！」

  「放心，這趟旅程會有盡頭的。」

  「你們得活著！」

  「放心吧，我們的付出是會有回報的。」

  「……」

  犧牲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話語。

  無明號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忒修斯之船理論也開始在逐漸完善，並最終達成了完全的形態。

  到最後，無明號被一隻巨大的詭異生物撞出了一個大洞。

  而此時，船上剩下來的人也就只剩下了船長，還有那位最年輕的水手。

  「船長，我也要去死了。」

  年輕的水手站在了大洞之前，望著雙眼之中滿是憤怒的船長，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聽進去我們的話。」

  「或許聽不進去吧，但所有人都說了，我也就只能說了。」

  「船長，我要去死了。」

  「我不知道你現在的心情究竟如何，或許只有憤怒吧。」

  「但我始終相信，無明號終有一日會航行到終點去。」

  年輕——或許他現在也已經不年輕了。

  那位年輕的水手沉默了片刻，忽然朝著船長大吼道：

  「我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

  「我們不是白死的！」

  「聽到了嗎？船長！還有那些詭異里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沒有白死！」

  「我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我們的死亡是有意義的！」

  「是，有意義的！」

  噗！

  年輕水手的身體炸裂成了一灘血霧。

  他死了。

  死之後，船長依舊憤怒。

  死之後，無明號依舊在航行。

  死之後，詭異里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依舊在嘻嘻哈哈著。

  嘻嘻嘻！哈哈哈！

  它們在笑。

  笑什麼？

  笑那些選擇了自我犧牲的人。

  那些無明號上的水手們，他們對於詭異世界裡的一切，甚至包括了船長與無名號本身在內，其實都是一個不怎麼高明的笑話。

  噗……

  噗哈哈哈哈哈！

  知道笑點在哪裡嗎？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開的頭。

  不是那位第一個犧牲的年長水手，或許是某位不知名的三流作家吧。

  他構思了一個情節，認為「死亡」的意義重大。

  某個人，哪怕這個人是最為細小的塵土，可他的死亡依舊能發揮極為重大的意義，甚至改變故事的走向。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

  別忘了，這艘無明號上的人是連內陸戰場都沒辦法過去的普通超凡者啊。

  他們的死……有什麼意義呢？

  ……

  人類總是傲慢的。

  他們妄想著，妄想著自己的聲音、自己的行為、自己的死亡對於整個世界來說都有著重大的意義。

  但事實並非如此呀！

  一個人能夠改變的只有他自己，而非整個世界。

  這是在說……人無法改變所謂的「大環境」，只能去強迫著自己來適應嗎？

  非！

  那是懦夫的行為！

  傲慢並不是一個壞單詞呀！

  人類就得傲慢。

  人類就得認為，自己能夠改變一切！

  只有這樣，「人」才配稱之為「人」！

  否則的話，不過是一群麻木的行屍走肉罷了！

  就得活得傲慢一些才行啊！

  ……

  那一天，「傲慢」誕生在了「憤怒」的身邊。

  它們一起航行著。

  直至今日。

  「憤怒」無法抵禦規則的火焰與「暴力」的聯手圍攻，因此將「傲慢」召喚至了它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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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無明號撞上了火焰。

  「傲慢」撞上了「規則」。

  轟！

  代表了」規則「的數學家被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而無明號卻在繼續下落。

  它還要再撞，撞死那個地上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