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哈！」

  模糊的視線逐漸轉為清晰。

  仰躺在白沙擂台上的館長回過了神，只覺得渾身酸痛，雙眼之中的景象仍有些許扭曲。

  他隱約看見了不遠處的芊芊高舉起了自己的手。

  與此同時，解說員的高呼響徹全場。

  「勝負已分！」

  觀眾們的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打得好呀！冠軍！」

  「嗚……館長，差一點啊……」

  「兩個人都打得太漂亮啦！」

  「……」

  有為芊芊喝彩的，也有為館長自己加油的。

  一切極心會館的門徒甚至都哭了出來。

  「真是，別給叔叔我的極心會館丟人啊！」

  「話說叔叔我還真是上了年紀。」

  館長的雙腿用力，本想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但結果卻僅僅只能普通的坐起。

  芊芊的拳頭真的太重……

  唔，也不對。

  館長摸著下巴，仔細回憶著自己剛才的那場戰鬥。

  芊芊的力氣並不大。

  單純的論量級，芊芊與自己最起碼相差了三個重量級，甚至還要更多。

  量級之間存在有一道巨大的鴻溝！

  從規則的角度而言，芊芊是打不過館長的。

  可地下拳賽的格鬥家們偏偏就是最喜歡去打破規則的那一批人。

  用技巧、用意志、用頭腦……

  這些等等的一切，讓這群格鬥家們擁有了打破規則的力量！

  「真是過癮！」

  館長索性盤坐在了地上，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撫摸下巴，兩眼放光。

  正在他仔細回味剛才戰鬥的時候，裁判員已經將本場比賽的冠軍腰帶遞到了芊芊身邊。

  按照慣例，芊芊應該接過那條金腰帶，然後將其高高舉起，向觀眾們示意的。

  可她現在真的沒什麼力氣了。

  飆升的腎上腺素漸漸退去，芊芊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嘖……」

  芊芊強撐著從裁判的手裡接過冠軍腰帶，結果卻一個踉蹌，摔倒向了地面。

  正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扶住了芊芊。

  原來是館長大叔終於緩了過來，從地上站起，用肩膀撐住了芊芊的身體。

  「冠軍就應該有個冠軍的樣子，對吧？」

  館長大叔咧嘴笑道。

  他幫助芊芊舉起了她的冠軍金腰帶，繼續迎接著觀眾們的喝彩。

  芊芊無奈咧起了嘴。

  她拉開了自己一側的嘴巴，玩笑式的抱怨道：

  「牙齒都打掉啦！」

  館長則直接咧開了自己的嘴。

  「大叔我的假牙不錯吧！要介紹牙醫給你嗎？」

  這兩人的交情的確不錯。

  等到芊芊終於緩過來了些許，一旁的館長大叔忽然又說起來了另一件事：

  「對了，冠軍啊，你有沒有那種感覺？」

  「什麼？」

  芊芊不解。

  「就是，你知道的呀！」

  館長大叔低聲道：「咱們這種天天打比賽的，對於周圍的感知總是要超常一些，所以會有那種感覺。」

  「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你就當我是在碎碎念吧。」

  館長大叔環視了一圈喝彩中的觀眾們。

  「你是否感覺今天的賽場有些不一樣？」

  「好像是吧。」

  芊芊眨了眨眼睛。

  的確，剛剛比賽的時候，周圍觀眾席上的氛圍與芊芊熟悉的感覺截然不同。

  「不過現在的話，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是的，是這樣。」

  館長大叔點了點頭，「但是大叔我總是忘不了剛才的那種感覺。」

  「就仿佛所有人都離我們很「遠」，完全與我們無關了。」

  「那種感覺真爛！」

  格鬥家們的對外感知的確非常敏銳，尤其是對於館長這種頂尖高手而言。

  他在說話的同時，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被斜上方的看台那邊吸引。

  老爺子剛剛倒是就站在那邊，不過現在的他早就已經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既然如此，那麼為什麼自己的目光總是會被那邊所吸引呢？

  館長不解。

  而與此同時，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忽然間脫口而出。

  「冠軍啊，你說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現在會去做什麼呢？」

  芊芊想了想，回答道：

  「吃頓火鍋。」

  「不不不，我不是在說那些幻想中的事。」

  館長連連搖頭，「我是在說，倘若今天就是你人生當中的最後一天，你會作何抉擇呢？又應該以怎樣的姿態來迎接明天的末日呢？」

  「吃頓火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館長瞭然，「你是在說，如果今天就是你的最後一天，你就打算去做一些自己最喜歡的小事，對吧？這樣的人也很多啊……」

  「不。」

  芊芊撓了撓頭，對館長的這個問題仍舊有些不明所以。

  「其實我原本就是打算今天晚上吃火鍋的。」

  館長：「……」

  館長：「什麼時候打算的？」

  芊芊：「昨天傍晚吧，差不多。」

  沉默了幾秒。

  館長有些好奇問道：「所以哪怕知道了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依舊想要……」

  芊芊點了點頭，「吃頓火鍋。」

  館長：「……」

  這一次，館長沉默了很久。

  他在捫心自問，自己將會如何回答自己的這個問題。

  館長其實有很多種選擇的。

  像是認認真真地與自己人生里的一切道別，包括自己的家人，還有極心會館的門徒們、賽場上的對手們……

  又或者，館長會去做一些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例如給家人下廚做一頓飯之類的……

  總而言之，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其實館長都會去把這一天當成「特別的一天」。

  這是理所應當的。

  因為今天可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天呀，怎麼可能不特殊？

  但芊芊的回答卻表明了，她並沒有這麼想。

  昨晚決定了今天要去吃火鍋，於是哪怕今天知道了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芊芊依舊要去吃。

  這是……犟？

  不，不對。

  望著身旁的那位笑得很開心的冠軍小姑娘，館長忽然瞭然了。

  是啊，原來如此。

  眼前的這位冠軍自始至終，都把「下一刻的未來」當做世界末日。

  所謂的「明天是世界末日」？

  對於芊芊來說，這樣的說法跟平時根本沒什麼兩樣。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一直以來都把下一秒當做世界末日來活！

  這不正常。

  館長如是想道。

  這很不正常。

  館長覺得他是根本做不到這一程度的。

  ……

  在接受了觀眾們的喝彩之後，芊芊立場。

  正如她剛剛說的那樣，等短暫地處理好了身上的傷，她就要去吃一頓火鍋。

  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她也要吃！

  但在立場的時候，芊芊卻忽然伸手碾了碾空氣。

  「有些潮啊。」

  「是老爺子沒開除濕器嗎？」

  不是的。

  是一艘船。

  有船，就得有載船的水。

  無明號自遠方而來，攜帶著如海嘯一般的超凡巨浪，淹沒了海城！

  末日將至。

  先來吃頓火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