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從生命之中誕生出來的終極惡意。

  那些都是。

  當一隻小獸向面前的灌木揮出自己的爪子，「暴力」便誕生了；

  當兩隻飛鳥朝著彼此伸出利爪開始戰鬥，「競爭」就出現了。

  在那之後，暴力與競爭開始在蔚藍之上肆虐。

  龐大的怪獸、無休止的戰鬥。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在摧毀著蔚藍之上原本穩定的「規則」，讓它變得脆弱又殘破不堪。

  可這並不是最可怕的。

  在那些龐然大物們沉浸在暴力與競爭的同時，最可怕的一種固定值出現了。

  在某條小小的溪流旁邊，有一隻四足生物。

  這隻生物原本正在夜空下靜靜地喝著溪水，並試圖捕捉溪水中的小魚兒。

  可在這時，一道流光劃破了夜空。

  那是一顆流星。

  雖然在那個時代，並不存在「流星」這個概念，可頭頂的那道光依舊吸引了這隻四足生物的注意。

  它抬起了頭，仰望星空。

  那是在蔚藍上第一隻仰望星空的生命。

  四足生物開始好奇，疑惑星空之上究竟有什麼。

  它想要到天上去看一看。

  當那隻四足生物產生這一想法的瞬間，蔚藍之上便出現了「好奇」的固定值。

  那是跨時代的一步。

  生命開始好奇。

  無意義的好奇。

  ……

  「九種固定值的風格各不相同。」

  數學家用那嘶啞的聲音緩緩道：

  「但要論其中最可怕的，我想應該就是「好奇」了吧。」

  這句話其實很難理解。

  因為在九種固定值的代稱里，算得上是個「好詞」的並不算多。

  暴力、貪婪、自私、冷漠、傲慢，都可以稱其為「貶義詞」。

  競爭、瘋狂、憤怒，這三個頂多也就是個偏向於負面情緒的「中性詞」。

  唯有「好奇」不同。

  你可以這樣去夸一個人，說：「你真的很富有好奇心呀！」

  其他的固定值並不能這麼用。

  「「富有好奇心」算是個好詞兒——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對吧？」

  數學家嘿嘿笑著。

  每笑一聲，他嘴角便會有火焰流淌而出，進一步焚燒中年人店主的身體。

  「你們錯了。」

  數學家是個認知類特性者。

  他的精神狀態同樣也不太正常。

  「不正常」的人的思路，往往也與常人不同。

  數學家打了個比方。

  「你們想像這樣的一種電影鏡頭：」

  「將一隻毛茸茸的布娃娃丟到一堆屍體的中間。」

  「你們是會覺得這隻布娃娃的出現很突兀？還是會覺得這隻布娃娃本就是這一場景的一部分，因此顯得很可怕？」

  「答案是後者。」

  數學家眯了眯自己的那雙空洞的眼睛。

  「「好奇」這一元素也是如此。」

  「因為身為固定值的那個人代表的是純粹的該元素。」

  「沒有善惡、沒有緣故、更沒有限制……」

  「我們甚至無法稱其為「失控」！」

  「因為「失控」其實意味著你們是脫離了控制的那一批人，但你們自始始終都沒有限制。」

  「你們是「純粹」的。」

  「而純粹的「好奇」，是九位固定值中最可怕的那個。」

  數學家身上的火焰輕微顫抖。

  那是來自於詭異世界的火焰。

  那是講究「規則」的火焰。

  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數學家降臨在中年人店主的身體之後，他所維持火焰的方式其實是燃燒中年人店主的身體。

  中年人店主的眼球已經被燒沒了，只留下了兩個空洞。

  臉上的皮膚也燒乾淨了。

  乍一看上去，此刻的中年人店主已然變成了一位「惡靈騎士」。

  但這位「惡靈騎士」是講規則的。

  火焰不滅，數學家不死。

  因此現在的數學家急需補充火焰。

  他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碎掉的瀝青石，放進嘴裡嚼啊嚼，瀝青石隨即開始熊熊燃燒。

  這一幕看得周圍人不禁一愣。

  他們各有各的想法。

  會長小姑娘想的是：

  【是否能將周圍材質被火焰點燃的概率降低至0%，進而威脅到數學家？】

  學者想的是：

  【數學家出現在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許承想的是：

  【一會兒動手起來，大約是要同時跟數學家和學者打了。】

  而楚秋想的則是：

  【真有意思，他是怎麼做到吃石頭以維持燃燒的？】

  【想……把他拆開來看看。】

  「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數學家忽然伸手指向楚秋，高聲道：「你剛才的想法，就是「好奇」這一固定值最可怕的地方！」

  「誰？」

  「什麼？」

  會長小姑娘與學者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他們根本搞不清楚數學家究竟在說些什麼，只是看著對方指著許承的身邊，胡言亂語著。

  許承沉默了下來，選擇靜觀其變。

  但在沉默的同時，許承也拉起了自家老太婆的手。

  他的意思當然是簡單明了的。

  如今數學家對話的對象是楚秋。

  那麼只要自家老太婆有那麼一丁點的不適，許承就會直接出手，去毀滅掉數學家降臨在蔚藍的軀體。

  許承不關心數學家是怎麼來的。

  他只是很清楚，自己要掌握「怎麼讓他沒」的辦法。

  不過楚秋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

  此刻的楚秋正兩眼放光，饒有興趣地盯著數學家。

  「你不是詭異生物。」

  她說道。

  這是個結論，而且楚秋可以確信這個結論。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詭異的一部分。」

  數學家坦然回答道：「我被拉扯進了詭異世界裡，因此成為了第一位溶於詭異的蔚藍生命。」

  「換言之，我不再是「人」了。」

  這裡的「人」並不代指一個物種，而是在說數學家剛才故事裡的那個「人」。

  數學家的生命里已經沒有「人」這一屬性了。

  「我在詭異世界，只能看見「規則」。」

  數學家說到這裡，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他笑得火焰亂顫。

  「多有意思啊！」

  數學家大聲感嘆道：

  「咱們一直以來都稱呼另外一個世界為什麼？詭異世界，對吧？」

  「「詭異」的定義是什麼？」

  「是指很反常、令人驚訝、奇怪、迷惑的事情，對吧？」

  「可那個世界並非如此啊！」

  「那是一個由純粹的「規則」構成的世界，其中沒有任何的「人」能夠打破規則。」

  「它並不反常。」

  數學家越笑越癲狂。

  「這難道不諷刺嗎？」

  「我們一直以來所稱呼的詭異世界，其實是個無比穩定的「規則世界」。」

  「可是我們的世界呢？」

  「這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無意義的暴力、競爭、好奇、以及其他的固定值。」

  「那些都是莫名的惡意！」

  數學家瞪大了他那空洞的雙眼。

  「你們難道沒發現嗎？」

  「跟那個規則的世界相比，蔚藍才更像是一個難以把控且離奇的詭異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