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與老爺子。

  這兩個人雖然並未同處一地，甚至老爺子連看都看不見許承，可他們卻在同一時間認真觀看著同一場比賽。

  許承的神情淡然，眼神之中滿是溫柔；

  老爺子的那雙眸子裡則流露出了些許精光，隱約透露出了一股狂熱。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

  但這一幕落到學者的眼中，卻激起了他心底里的一種深深的恐懼。

  「你們都是怪物。」

  「你們都是瘋子。」

  「你們都不正常……」

  他喃喃著，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此刻，學者只覺得自己的心裡一團亂麻，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這兩個老頭子的想法！

  他們都瘋了嗎？！

  是了，他們一定是瘋了。

  或者可以說，這兩個老頭子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學者的表情恢復如初。

  就心理素質而言，學者的並不比三大超凡勢力的領頭人們差，否則的話也不可能第一刀先砍自己。

  因此學者很快就接受了現狀，並且站在了許承的身邊。

  「你們都不正常。」

  這一次沒有猶豫，只有斬釘截鐵。

  聞言，許承竟然笑了。

  他沒有接學者的話，僅僅只是站在了鐵欄杆前，默默望著場下的那場比賽。

  許承笑了。

  笑得很不正常。

  ……

  許承之所以笑，是因為學者的話勾起了他的回憶。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要不是學者忽然蹦出來了這麼一句「你們都不正常」，許承還真的想不起來。

  事情發生在芊芊小時候。

  當時的芊芊大概七八歲左右吧。

  那也是許承最為幸福的一段時光。

  女兒活潑可愛，充滿著活力，成天都在嘻嘻哈哈的。

  那個時候的楚秋身體也還好，能夠陪著父女二人成天瘋玩。

  某個冬天，一家三口閒來無事去觀星山景區玩。

  大雪過後的觀星山銀裝素裹，很是好看。

  但令人略感可惜的是，那場大雪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地上的白雪並不新鮮，上面甚至落了不少的灰。

  就在許承給楚秋拍照片的時候，芊芊忽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在街道旁的欄杆外面，有一片雪地。

  路上的雪大多都花了，只有那裡的還是厚厚的一層。

  大約是下雪的時候也在颳風，大風將那些雪花吹到了這個陰暗的角落裡，延緩了雪花融化的速度。

  芊芊興奮地蔓延冒光，欣喜道：「老爸老爸，我要去玩雪！」

  許承看了看那邊雪地，發現那邊並沒有孩子在玩。

  大約是那片角落裡的雪地上落了太多的灰塵，大多數的家長們都不讓各自的孩子去吧。

  但許承可不是那「大多數」。

  在向楚秋保證過自己會幫忙洗衣服之後，許承便拉著芊芊一同跳進了那片髒兮兮的雪地里。

  父女二人玩的很開心。

  哪怕兩人的臉都被雪上的灰塵染黑了，連衣服都濕了大半，可他們卻依舊在嘻嘻哈哈的。

  楚秋就那麼站在雪地邊上，望著這對父女。

  要不是她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她也想鑽進雪地里玩。

  忽然間，幾位家長領著各自的孩子路過附近。

  孩子們注意到了在雪地里玩得很開心的父女二人，隨即也想去，卻被

  他們的家長攔了下來。

  其中一位孩子好奇問道：「媽媽，為什麼不讓我去？」

  孩子的媽媽回答：「乖，他們是他們，咱們是咱們。」

  這下子，孩子便更加疑惑了。

  「媽媽，他們是什麼人啊？」

  那位媽媽頗為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對父女正在瘋玩的雪地。

  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夾雜在其中的灰塵鑽入她的衣服里，讓她的這次舒舒服服的旅行變得不那麼舒服。

  「他們都是瘋子，寶寶。」

  「他們都不正常。」

  那位媽媽小聲解釋道：

  「咱們不跟他們一起玩，好不好？」

  「哦……」

  孩子略微失落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那位儘可能壓低了自己聲音的母親忽然打了個冷顫。

  轉頭一看，她發現不遠處的那位女士正在看著自己。

  她應該是那對父女的妻子與母親。

  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女士的目光令這位媽媽渾身不適，仿佛受到了某種拷問。

  她聽到自己說的話了？

  不可能的吧，距離這麼遠，自己甚至還故意壓低了聲音。

  算了算了，趕緊走……

  這一家人都不正常！

  想到這裡，那位媽媽便領著自家的孩子快步離開了，其他圍觀過來的家庭也同樣如此。

  見狀，楚秋也「噗嗤」一聲樂了。

  雖然當時的楚秋還並未涉及超凡，可超凡世家的氣質依舊存在。

  如果她想的話，還是能表現出一些特別的地方的，更何況那個女的竟然敢嘲笑自己的家人。

  自己的老公和女兒都不正常？

  是了，真的很不正常。

  又有哪個正常人會去一堆髒兮兮的雪裡玩呢？

  但……無所謂。

  就算不正常，也無所謂呀！

  ——楚秋如是想道。

  而在另一邊，還是個毛頭小鬼的芊芊也隱約間聽到了什麼。

  這可能就是天賦吧。

  她一邊將雪球塞到自家老爸的衣領子裡，一邊好奇問道：

  「老爸，那邊的阿姨好像在說咱們哎，她在說什麼？」

  許承的聽力同樣不差。

  他覺得這件事根本沒必要撒謊，於是直接回答道：

  「哦，她說咱們爺倆不正常。」

  「哦~！」

  芊芊點了點頭，而後追問道：

  「不正常不好嗎？」

  許承反問：「你覺得呢？」

  芊芊思考片刻，隨即認真答道：「我覺得很開心呀！」

  許承：「果然？」

  芊芊：「那還用說？」

  父女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許承忽然突發奇想，捏起了一個雪球，丟中了遠處觀戰中的楚秋。

  啪嘰！

  楚秋的臉被砸了個正著。

  楚秋：「……」

  那一天，許承明白了什麼叫做恐懼。

  ……

  「噗……哈哈哈哈……」

  許承樂了。

  越樂越開心。

  他可太喜歡那個時候了，也太喜歡一切不正常的東西了。

  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略顯驚愕。

  不過許承對此卻毫不在意。

  不管正不正常，那些體會與感受過的開心的事，是不會消失的。

  「呼！」

  許承仰頭吐出了一口白煙。

  還記得那場不正常的髒兮兮雪仗的最後，他和楚秋、芊芊三個人躺倒在雪地上，哼著亂七八糟的歌。

  「圈圈圓圓圈圈~」

  「是誰在你的身邊~」

  「是你，是我，大家一起歡笑~」

  「笑著轉一圈……」

  ……

  「圈圈圓圓圈圈~」

  同樣的歌迴蕩在了比賽賽場上。

  那是芊芊哼唱出來的——

  不正常的小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