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右手上的五片手指甲已經被掀飛了。

  左手暫時完好如初。

  她坐在駕駛室的位置上，將左手伸出窗外，朝著後方的吉普車豎起了一根中指。

  那根中指，像是一根尖銳無比的針。

  扎在了車手的心上。

  刺痛！

  一瞬間，車手的眼睛瞪得老大，血絲充滿了瞳孔，咬緊牙關。

  怒火填滿了他的胸口。

  此刻的車手仿佛可以聽見會長的嘲諷。

  ——垃圾就是垃圾。

  一樣。

  跟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簡直一模一樣！

  車手回憶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是領域類特性者。

  就特性的種類而言，無疑是相當稀有的，但他的特性能力卻並不稱心。

  白霧。

  簡而言之，就是在一定範圍內創造出一片「鬼打牆」的區域。

  只要白霧存在，那麼身處於白霧之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沒辦法離開這片固定的區域。

  聽起來……也不是那麼弱，對吧？

  實則不然。

  面對什麼也不懂的普通人，鬼打牆當然可以輕鬆地應付他們。

  但又有什麼超凡力量應付不了他們呢？

  隨便找來幾個小混混就可以了，還不用消耗原能塊。

  而面對那些真正的超凡者。

  無論是目擊者，還是深空學社中真正的高手，他們的選擇都只有一個。

  握緊手中的武器，然後咧嘴獰笑。

  「出不去啊？那我弄死你，然後能不能出去？」

  當然是能的。

  所以車手在星辰商會的時候，參戰其間基本上都以輔助控場為主。

  商會內部評價其為——

  沒什麼用。

  白霧本身只能限制場地，而超凡者們的戰鬥往往是精神與身體的雙重交鋒。

  十位超凡者置身於白霧之中。

  有九位能夠立刻判斷出白霧的特性能力，剩下的一名則根本就不在意。

  再加上車手本體的戰鬥力極為有限，使得他根本無法獨立完成任何任務。

  因此車手在商會內部的定位非常雞肋。

  一個需要消耗大量原能快才能維持固定場地存續的普通司機。

  白霧本身沒有攻擊力，車手也沒有那個腦子將白霧玩出更多的花樣。

  自然而然的，車手就被商會內部的其他人排擠了。

  那麼，究竟有沒有解決的辦法呢？

  當然有。

  答案就是「詭異生物」。

  只要讓自身與詭異生物進行融合，就能利用詭異生物的「規則」進一步強化自身的特性能力。

  這種「融合」的技術，是由程異的那位老師最先提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完善，一次星辰商會所擁有的技術嚴格來說算是半成品，並不成熟。

  所以這是一種風險與機遇並存的做法，且風險極大。

  車手得到了一塊未知的詭異生物肉塊。

  只要將其吞下，他就有可能進一步發展自身的特性，最起碼也能提升個人的戰鬥能力。

  又或者，更大概率——當場暴斃。

  車手盯著那個肉塊，想了一個晚上，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沒那個膽子。

  他還不想死。

  而那時候的車手還不知道，在不久之後，就有一個人成功與詭異生物強行融合了，並最終成為了星辰商會內的頂級戰力之一。

  她的代號是「舞者」，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女人。

  在那之後，車手就徹底失去了在商會內部翻身的機會。

  他當然也可以使用星辰商會內部的傳統打法。

  召喚紅霧降臨，再結合白霧共同對敵。

  但那樣需要消耗掉極大量的原能塊，且紅霧與白霧對於場地的限制極大。

  付出與回報根本不成正比。

  於是乎，車手在星辰商會內就更沒地位了。

  他就有了叛逃的心思。

  武者的離開，為車手提供了機會。

  他不管武者本人對他的冷淡態度，強行貼了上去，並最終順利加入了深空學社。

  當然，即便是在深空學社裡，車手的定位依舊非常尷尬。

  但今時不同往日。

  車手抱上了武者這條大腿。

  同時「跳槽」的他們，自然而然地被當成了一對搭檔，車手也得以藉助武者站穩腳跟。

  這很卑微。

  但車手樂意！

  起碼比在星辰商會受氣強！

  但……真的很卑微。

  所以當會長伸出了她的那根中指的時候，車手被徹底惹火了。

  「他也是，她也是，你也是……」

  「是，是，誰都看不起我。」

  「我活該！」

  「但現在，我能弄死你！」

  車手再度猛踩油門。

  他的代號之所以為「車手」，是因為他在踏足超凡之前曾經是一名專業的賽車手。

  論駕駛技術，車手的水平要高過會長不知道多少個等級。

  他有那個自信，在不減速的前提下，繼續在這條盤山公路上安全行駛！

  他行。

  會長行嗎？

  砰！

  吉普車繼續提速，保險槓再度撞上了會長的跑車。

  跑車被撞得向前挪動了些許，相對移動速度增快，會長就只能被迫繼續加速。

  兩輛車一前一後，車速很快就達到了63km/h。

  且，越來越快！

  頌！

  頌！

  盤山公路，直線的路段極少。

  在直行了數十秒之後，前方再度出現了一條彎道。

  車手吐著舌頭，猛踩油門，在入彎的瞬間，第三次撞向了跑車。

  砰！

  幾乎是在同時，會長將左手握拳，同時將大拇指伸了出來，重重地向下一指。

  啪！

  左手的拇指指甲蓋瞬間炸裂。

  特性發動。

  再度將成功過彎的概率改為100%！

  嗤！

  兩輛車一前一後平行漂移，再度順利過彎。

  一朵朵小紅花從會長的大拇指上飄了出來。

  那些都是血。

  十指連心。

  會長已經有六片指甲蓋炸開了，鑽心的劇痛向她席捲而來。

  但她卻依舊死死握住方向盤，雙眼緊盯前方。

  單憑她的駕駛技術，成功過彎的概率是多少？

  10%？20%？至多不超過30%吧。

  但她也必須盡力嘗試。

  因為如果將雙手離開方向盤，那麼成功過彎的機率就將驟降至0.1%以下。

  到那個時候，想要將順利過彎的概率提升至100%，就不僅僅需要付出一片指甲蓋的代價了。

  總要盡力去做，然後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改變概率。

  ——這就是會長的特性。

  會長開口，朝著後方的車手大吼道：

  「別白費力氣了，我手很痛的啊！」

  這是一句大實話。

  車手不解，為什麼會長忽然要停止兩人的交鋒？

  會長的大吼仍在繼續。

  「你以為你是一盤菜？」

  「老老實實開車，然後等他們定勝負吧。」

  「別再給自己加戲了，垃圾！」

  會長的大罵聲傳入車手耳中，讓他更為火大。

  到現在還稱呼我為垃圾？！

  我……我……

  他們？

  車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透過前窗，向車頂的方向望去。

  他看見了兩隻拳頭對撞在一起。

  轟！

  拳峰相撞，使得周圍的空氣都隱約顫動了起來。

  車手低下了頭，老實了許多。

  是的，他就是垃圾。

  而車頂上的兩人則是兩頭徹頭徹尾的怪物。

  ——非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