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直覺有一種「辨認」的功能。

  可以分辨出某樣東西的大概性質。

  例如這個東西是一種岩石，那個東西是一種植物……

  不排除有錯的可能，但總會在第一時間產生辨認之後的判斷。

  因此在程異亮出自己上半身的瞬間——

  「唔！」

  其中一名保鏢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強行忍住了嘔吐的衝動。

  另一名保鏢同樣臉色不善。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程異的上半身。

  漆黑的不明液體附著在程異的身上，自右肩膀蔓延至左下，似乎規避了心臟的部分。

  幽藍色的光芒在程異的體內蔓延，沿著血管的脈絡, 連接著黑水各處。

  黑水之下的皮膚已經成了一灘腐肉。

  噗通……噗通……噗通……

  黑水有節奏地蠕動著，似乎映襯了程異本人的心臟跳動。

  那名保鏢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源於直覺的判斷——

  那是一種「生物」。

  那就是自家老闆所說的「詭異生物？！

  ……

  不。

  老爺子知情更多。

  他聽過許承的描述，也親眼在商場和體育館的地下見過詭異生物的殘骸。

  那是一種絕不可能與人類共存的怪物。

  而程異可以跟自己交流，同時展現出了相當穩定的精神狀態。

  那到底是什麼？

  忽然間，老爺子回想到了某件事。

  新無明號——舞者！

  許承曾經跟老爺子講述過有關於「舞者」的狀態，那似乎是一位與詭異生物融合之後的人類，即便在星辰商會中也極為特殊。

  程異的狀態, 與舞者很像，卻又存在著細微的差別。

  想了想, 老爺子又問道：

  「所以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已經說過了。」

  程異認真道：「我是來勸說您放棄繼續探索超凡領域的。」

  老爺子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不合理。」

  「為什麼？」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老爺子吃著烤鴨，笑著解釋道：

  「既然你拒絕了，那麼我也不會再追問你了，不過我會嘗試從其他渠道獲取信息。」

  程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您不能這樣做，我會繼續講出更多的理由……」

  「那麼如果我撒謊呢？」

  「嗯？」

  「我說，如果我撒謊呢？」

  老爺子抬眼望向程異，「我如果撒謊說：『我知道了』，然後等你走了再繼續我行我素，你能怎麼辦呢——這是第一個問題。」

  「老師說過，我會碰見這樣的情況。」

  程異回答道：「但老師也說過，我們總要去嘗試一下的，必須要阻止更多的人接觸超凡領域。」

  「那麼還有第二個問題。」

  老爺子繼續問道：「我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對吧？」

  錢、權，這些東西在超凡者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老爺子自認為並不特殊。

  「我不是特別的，為什麼值得你親自跑一趟，面對面地對我進行勸說呢？」

  這才是最為奇怪的點。

  雖然老爺子本人很樂意，但無論是許承, 還是他身後的兩位保鏢，其實都很在意。

  為什麼視頻製作人會忽然同意老爺子見面的請求？

  「老師說過，能多勸一個人就多勸一個人吧。」

  程異緩緩道：

  「老師直到死前，都在後悔。」

  「他當初有許多朋友，在他的邀請下加入了軍團，一同參與了血幕戰役。」

  「到最後，卻只有老師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此後的餘生除了在教導我之外，一直都在後悔，獨自一人痛哭流涕。」

  「他說他太自私了，不應該將如此多的人牽扯進來。」

  老爺子瞭然。

  這其實就是一個老兵為自己的過往後悔的傳統故事。

  學生繼承了老師的遺志，希望能讓更多的人遠離超凡世界，避免更多悲劇的發生。

  但就算是這樣，老爺子卻還是對程異的舉動很是好奇。

  「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在網上勸我。」

  「如果怕信息暴露的話，打個電話或者用其他的方法也好。」

  程異抬起頭，對老爺子的這個疑問很是不解。

  「你都私信我了，那就見一面唄。」

  老爺子愣了一下。

  似乎更不合理了。

  「假如，我是那些要來抓捕你的人, 這是一個早就設下來的陷阱, 你也要來嗎？」

  聽著老爺子的問題, 程異反問道：

  「您對超凡世界的了解有多少？」

  老爺子直說道：「目擊者、星辰商會、深空學社、特性者、軍團、軍團遺產, 差不多就這些。」

  「足夠了，或者說……已經太多了。」

  程異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只要您再繼續往前走一步，您或許就會死掉或者發瘋。」

  他笑了笑。

  「我從未對外隱藏過自己。」

  「無論是哪一方超凡勢力，只要提出見面，我就會與他們會面。」

  「——但他們不敢。」

  老爺子挑了挑眉毛，「為什麼？」

  程異說道：

  「因為在『單獨會面』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方超凡勢力能夠在不付出毀滅性代價的前提下，將我留下來。」

  這話很狂。

  甚至狂得有點過分！

  因為程異的意思說白了就是——他有能力單挑任何一方超凡勢力！

  星辰商會、深空學社，甚至是目擊者。

  他真的能做到嗎？

  老爺子的眼中顯露出了一種疑問。

  程異並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更加確定了老爺子知曉許多超凡世界的事。

  他重新穿上了自己的兜帽衣服。

  」您既然知道特性者，那麼我就不多做解釋了。」

  「接下來我將展現我的特性。」

  「如果您不放心，想要逃跑的話，我不會在意的。」

  說罷，程異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上半身的黑水經由他的左臂流出，滴落在地上。

  一滴接著一滴。

  那些黑水最終化作了一灘大約有一平米左右的黑水水潭。

  程異開始跺左腳。

  嗒……嗒……嗒……嗒……

  伴隨著那一聲聲跺腳，黑水竟然開始蠕動了起來，進而變幻出了不同的顏色。

  最終，那些黑水分為兩股，分別凝聚出了兩名兜帽人，站在程異的身後兩側。

  老爺子身後的兩名保鏢很快就發現了，那兩名兜帽人除外貌之外，一切均與他們相同！

  「這就是我的特性。」

  程異解釋道：「我稱呼它為『黑水鏡像』。」

  「我可以在一定範圍內，創造出與本體完全對應的複製體。」

  「這些複製體的戰鬥力與本體完全相同。」

  「所以沒有任何一方超凡勢力敢單獨對我動手，因為他們沒辦法規避我的特性，也沒辦法獲得勝利。」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會選擇在這裡對我動手的原因。」

  「三大超凡勢力同時出手，他們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渾水摸魚，得到軍團遺產。」

  程異將左手手指伸向一旁，任憑上面的黑水滴落。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目的。」

  「老師說過，如果那些超凡勢力逼得太緊，我可以給他們一些教訓。」

  「讓他們知道，曾經『軍團』是怎樣的一種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