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鐵門很厚
有多厚？
隔絕了聲音。
隔絕了乾燥和濕潤。
隔絕了日常與超凡。
隔絕了兩個世界。
……
在那扇鐵門被關死的一瞬間，潮濕走廊就已經蔓延到了此處。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搖曳，潮濕的環境讓人的皮膚格外不適。
而在這潮濕的環境中，還夾雜了許多更為不適的聲音。
有溺水者之手在地面之下遊動的「咕嚕咕嚕」聲。
以及經紀人從牆上扣下自己的身體，重新黏連起來的粘稠聲音。
「好痛啊……」
經紀人的表情相當扭曲。
剛剛許承的那一拳，直接將她整個人打飛到了柱子上，深深地陷入了進去。
強烈的衝擊震碎了經紀人的胳膊，連帶著頭顱也出現了幾絲裂縫。
雖然對於非牛頓流體的她而言，也僅僅是如此罷了，但那種被撕裂的疼痛卻是實打實的。
經紀人將身上的裂縫重新拼好，依舊是先前那副平靜的表情，但嘴角卻在不自覺地抽搐著。
那是她憤怒的證明。
「我剛剛還在懷疑你的身份，但現在看來你就是目擊者。」
許承活動了一下手指，表現出了疑惑。
「啊？」
「目擊者們都很擅長犧牲自己，所以他們常常死在沒人的角落裡。」
經紀人的氣息漸漸平穩，「你為了不讓詭異生物蔓延到人多的賽場，選擇了封死大門，這很像是目擊者的選擇。」
「你想犧牲自己，去救更多的人，對吧？」
「但你們這些總是在修修補補的目擊者們是否想過，當詭異生物在某天大規模降臨，你們還能成為超凡的第一目擊者嗎？」
許承趁著目擊者講話的工夫，從兜里取出了一隻煙，叼在嘴裡。
不過就在他打算將其點燃的時候，經紀人卻忽然朝著許承的腳下丟了一塊石頭。
咔啦！
石頭落地的聲音在這片相對密閉的環境中格外明顯。
經紀人獰笑道：「你們守不住所有人的，所以你們錯了。」
這塊石頭製造出的動靜瞬間被潮濕走廊感應到，數隻溺水者之手從潮濕走廊中冒出，直奔許承而來！
咕嚕咕嚕咕嚕……
經紀人的確很聰明，也尤其擅長利用詭異生物進行戰鬥。
她很清楚自己絕不能跟眼前這個老頭子近身纏鬥。
雖然物理攻擊根本殺不死自己，但那種撕裂身體的疼痛她是真的不想再忍受了。
於是乎，經紀人選擇了一種更為簡單且穩妥的戰鬥方式。
利用身邊被自己砸出來的碎石塊，直接丟在那個老頭子的身邊，吸引潮濕走廊去攻擊他！
就算他能輕易打斷一條溺水者之手，但十條百條千條呢？
遲早能耗死他！
身為非牛頓流體的經紀人，其實最擅長的恰恰是消耗戰。
等解決完了眼前的這個老頭子，自己再想辦法打開那道鐵門，讓潮濕走廊蔓延至賽場範圍。
如此一來，那個不肯合作的老爺子應該就會重新考慮他和星辰商會之前的關係了……
然而就在經紀人這麼思考的時候，卻忽然聽見了許承的話。
「小姑娘，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他一瞬間揮出了數拳，直接將那些溺水者之手擊碎。
然而這般動靜卻吸引了更多的溺水者之手的注意。
它們察覺到了許承的方位，立刻從潮濕走廊中冒出，朝著許承抓了過來。
「我關門的原因，不是為了什麼阻止詭異蔓延。」
那些溺水者之手頃刻間便來到了許承身邊，但這一次許承卻沒有揮拳，任憑那些溺水者之手抓住了自己的身體！
地面、牆壁、天花板、甚至是背後的鐵門之上。
數十條溺水者之手將許承死死抓住，而後一起發力，試圖將許承拖入「水」中。
但許承的身體卻一動不動，而是繼續說道：
「只是我想著，如果把門關死了，你就跑不掉了。」
這是一句沒什麼情緒的話。
平靜。
平靜到讓經紀人寒毛倒豎。
下一秒，令經紀人怎麼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許承竟然猛地一跺腳，直接踩碎了他腳下的地板！
這一下造成了巨大的響動，潮濕走廊也仿佛受到了某種挑釁，更多的溺水者之手冒出，一併朝著許承襲來！
越來越多的溺水者之手抓住了許承。
腳、腿、腰、肩膀、胳膊、手腕、脖子、腦袋……
許承的身體各處都被那些手抓住了，仿佛無數的溺水者，要將他拖入冰冷的深淵。
在這種無死角的拉扯中，許承終於動了。
不是被溺水者之手拉動的，而是他自己響動的。
身體各處的肌肉同時發力，許承慢慢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的一側口袋，而後從裡面掏出了他的打火機。
嚓……嚓……
火苗亮了起來，許承又將火苗送到了自己嘴邊。
他的嘴上還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在接觸到了火苗之後，菸捲和菸絲被點燃，那上面的高溫為周圍增添了一點點乾燥的空間。
在許承進行這一連串的動作時，那些溺水者之手並沒有半點放鬆，反而越發用力。
但它們的力氣卻根本抓不住許承，反而有數十條溺水者之手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經紀人望著這一幕，愣住了。
那個老頭子竟然在無數溺水者之手的阻攔中……點了一根煙？！
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湧入她的心頭。
如果那個老頭子能在溺水者之手的抓握下點燃一根香菸，那麼他應該也能做到一件很簡單的事。
——走。
因此在經紀人的視線中，許承真的邁動著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了過來。
每走一步，都會有無數的溺水者之手被撕裂。
那些被撕裂的手掌掉落在地，化作一灘灘水漬融入潮濕走廊，緊接著便有更多的溺水者之手向許承襲來。
於是就有更多的溺水者之手被撕裂了。
那一刻，溺水者之手們仿佛正在做著一種徒勞的努力。
它們試圖將許承拉入深淵，卻根本無力阻止許承向經紀人靠近！
最終，許承來到了經紀人的身邊，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自小拇指開始，一根接著一根貼緊掌面，而後自食指開始，一根接著一根扣緊掌心，最後大拇指收攏。
一隻完美的拳頭就這樣握緊了。
那是人類最原始、最純粹的武器。
經紀人望著這一幕，她還想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瞬，許承的拳頭就已經重重地砸在了經紀人的胸口！
即便是非牛頓流體，也終究只能保證經紀人不會被這一拳打死，卻無法再讓她的身體保持完整的結構了。
自胸口開始，經紀人的身體碎裂了一大塊，整個人的下半身站在原地，上半身卻直直地飛了出去，撞在了不遠處的水泥柱上，又碎裂成了數塊。
被經紀人藏在胸中的金屬箱子也飛了出來，掉落在了不遠處。
但經紀人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她是死不掉的。
她的腦袋都碎成了好幾塊，卻依舊能保持著自我意識甚至是視線。
半邊腦袋掉落在地，上面的眼睛嘰里咕嚕的亂轉，竭力感應著自己散落的身體。
那些粘稠的非牛頓流體受到了操控，一點一點地向那半邊腦袋匯聚而來。
只要再給經紀人一些時間，她就能恢復如初！
但這次的任務已經失敗了。
復原需要一些時間，足夠許承取走金屬箱子中的載體，並將其毀滅。
但讓經紀人沒想到的一幕卻出現了。
她的那隻眼睛忽然看見許承靜立在了原地，腦袋轉向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裡，仿佛看到了某種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裡最讓人難以置信的不就是你這個老頭子嗎！
經紀人懷抱著疑惑，眼珠轉到了一旁。
於是乎，她也呆住了。
無論是許承還是經紀人，都呆住了。
因為兩人都看到了一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哈里斯。
死得不能再死的哈里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