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逍也不是好糊弄的,很快就反應過來,眼下的話題已經遠遠偏離了他今天的來意。
「爹地!你不要妄想轉移話題!」顧逍叉腰梗著脖子,直挺挺地站好,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把我媽咪給弄丟了!」顧逍扁著嘴,感覺是在強自忍著,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似的。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在胡說八道什麼?」顧南宸眉心微蹙,臉上的不耐煩顯而易見,就連四歲大的顧逍都能清楚地感覺得到。
「那為什麼,我找不到媽咪了?」顧逍隱約記得他昨晚好像確實偷了兩杯香檳來喝,甜甜的味道,之後的事情,他確實就沒什麼印象了,所以面對爹地的質問,他確實是有些心虛。
顧南宸隨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文件,專心致志地翻看著,反而對顧逍的問題有些心不在焉地應對,「你媽咪看到她的兒子醉成了一灘爛泥,實在是嫌棄得不行,於是就走了。」
顧逍:「……」
你這麼大個人,糊弄小孩子的時候能不能稍微走心一點?!
「我才不信!媽咪一定是被你氣走了對不對?!」顧逍扁著嘴,紅了眼眶,「你別以為我傻,我可什麼都懂!」
顧南宸輕蔑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好像是在說,你個熊孩子懂個球啊。
「哼!」顧逍冷哼一聲,水靈靈的眼神里滿是控訴,「我知道,爹地你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還說要給我生個小弟弟小妹妹,才把媽咪氣走的!」
顧南宸聽了顧逍的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都哪裡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你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是知道!」顧逍扁扁嘴,小表情看起來委屈極了,但是態度卻又強硬得絲毫不願意屈服,「我就是知道,你要拋棄我和媽咪,所以媽咪才傷心地走了!」
顧逍的指控讓顧南宸眉心緊蹙,原本就陰鬱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恍然醒悟——是顧逍的指責,點醒了他。
顧南宸之所以不在意盧思晴的污衊和攀咬,是因為清者自清,他跟盧思晴之間從來沒有任何超乎尋常的關係,更別提讓她懷上孩子了。
坦白說,在顧家老宅聽到盧思晴那齣戲的開場時,顧南宸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但是顧南宸卻忽略了一件事,他心裡很確定自己有沒有做過那些事,但是余薇安的心裡是不知道的。
她對自己心存疑慮,實在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所以說起來,小女人之所以會以這樣的方式不告而別,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的心裡有他的位置,不是嗎?
想到這兒,顧南宸拿出手機,直接給林特助打了個電話。
「通知綠晚園那邊,不必太客氣,好好招待她。」
一想到盧思晴竟然敢這樣往他身上潑髒水,而且還造成這樣嚴重的後果,他就無法忍受。
不等顧南宸掛斷電話,顧逍就跑過來一把搶過顧南宸的手機,直接扔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顧南宸:「……」
顧逍怒目而視,「媽咪雖然走了,但是我還在呢!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讓人好好招待那個女人,那個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哼!我都替你臉紅!」
顧南宸:「……」
一股腦地連珠炮似的說完這番話,顧逍就背著小書包跑出了顧南宸的辦公室,頭也不回。
地上還擺著手機殘骸,雖然還能維持一個完整的手機的模樣,但是屏幕已經碎得模糊不清了。
顧南宸眉心微蹙,簡直恨不得將顧逍那個臭小子抓回來痛打一頓!
可是轉念一想,現在的顧逍的心情,應該跟他是同樣的苦悶沉鬱吧?離開了一部可以追蹤鎖定她行跡的手機之外,他們竟然都沒有任何辦法找到和她有關的蹤跡。
想必顧逍心中的挫敗感,應該不比他的少。
而此時,同樣因為余薇安的失蹤而亂了方寸的人,不止顧南宸一個。
「你說什麼?什麼叫找不到?」卡薩奧尼·路易斯冷眼看著最信任的部下,神色卻冰冷得彷彿沒有一絲溫度。
文嘉熙的胳膊還吊著繃帶,算是工傷,而頂頭上司卻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為他受了多少傷……
可是這些都是她自願的,她沒有怨言,也沒有任何立場可以讓她有所怨言。
不光如此,她還要面對老闆難以預估更難以平息的怒火和詰問。
「老闆,這件事……實在是意外。」文嘉熙硬著頭皮解釋道,「暗部的人在離開西西里島的時候,遭遇了一場意外,剛好被佛羅倫薩的恐怖襲擊所波及,曾失聯超過三小時。」
「從那之後,所有的安排就剛好都錯開了,緊趕慢趕,也仍然有了三十分鐘的空當,而非常不巧的是,就在那三十分鐘的時間裡,薇安小姐……不見了。」
「一句『不見了』,就能交差了嗎?」卡薩奧尼·路易斯仍然鐵青著臉色,不見半分緩和。
「不是讓你們去找了嗎,結果呢?答案呢?」他冷笑一聲,「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你們就只給我一句『不見了』就了事嗎?」
其餘的部下都諾諾地不敢開口,暗中都將希冀的目光放到了文嘉熙的身上。
文嘉熙跟在卡薩奧尼·路易斯身邊這麼多年,不說對他有多了解,但是最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
「老闆,再給我們一些時間,肯定能儘快找到薇安小姐的行蹤,不過老闆您大可以放心,薇安小姐現在雖然還下落不明,但是肯定不會落到老卡爾斯的手裡。」
卡薩奧尼·路易斯眸光一閃,眼中劃過一抹凜冽的寒芒,「你憑什麼斷定?」
他的語氣仍然嚴峻,但是文嘉熙感覺得到,已經比剛才的嚴厲和冷酷緩和太多。
「按照以往跟老卡爾斯交手的經驗來看,老卡爾斯如果不知道薇安小姐的真實身份,絕對不會貿然向她出手,」文嘉熙頓了頓,繼續說道,「而如果他知道了薇安小姐的另一層身份,那麼肯定不會如此安定。」
「我們之前留在老卡爾斯那邊的人手傳回來的消息表示,那邊暫時沒有任何異動,除了偶爾會朝您的部下動動手拉拉火之外,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卡薩奧尼·路易斯隨意的嗯了一聲,「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下一次,我不需要再聽到你的猜測,而是可以聽到你們肯定的答覆。」
「是。」
下屬們沉聲應諾,然而卡薩奧尼·路易斯的情緒仍然處在低落之中,他將留在雲水市的暗部統統散射出去,只為尋找余薇安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可是卻彷彿有人刻意抹殺過她存在過的痕迹似的,竟然讓他的手下都毫無頭緒。
能夠這樣不留痕迹地抹殺一個人存在過的印記……卡薩奧尼·路易斯的神色漸漸變得沉重起來,這樣的手段,實在太過熟悉,就在四年前,他也曾在一個人的身上使過。
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能夠做到這樣乾淨利落的,恐怕這世界上,也沒幾個人能辦得到了。
想到這兒,卡薩奧尼·路易斯唰地一下從沙發站起身,轉身邊往外走。
「老闆,你現在要去哪裡?」文嘉熙匆忙跟上,卻在路過門廊時,受傷的那隻胳膊撞上了牆壁的拐角。
她吃痛地悶哼一聲,但卻沒讓自己的痛苦溢於言表。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不用跟了。」這是第一次,卡薩奧尼·路易斯要做什麼事會避開文嘉熙。
「老闆,您身邊沒有人手跟著,我不放心,還是讓我跟著您一起出去吧。」文嘉熙言辭懇切,眼中滿是微薄的祈求。
卡薩奧尼·路易斯卻對此視而不見,而是語氣淡漠地說道,「早就說要給你放假,擇日不如撞日。我記得你有一個哥哥是做醫生的?你就先休假回家吧。」
還不等文嘉熙在說些什麼,卡薩奧尼·路易斯便摔門而去。
而只過了十秒鐘的時間,文嘉熙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無奈地接起,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文斯徹關切的聲音,「聽說你胳膊受傷了?回國了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你人在哪裡,我過去接你。」
「哥……」文嘉熙苦笑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又扣掉了電池。
文嘉熙想要開門跟出去,卻發現門竟然被人在外面反鎖了。
她心頭微苦,早該想到的啊……這世界上難道還有誰在那個人的心裡,比余薇安那個女人還要重要嗎?
她只不過是消失了十幾個小時,就能讓她這個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的人輕易失去了原本該屬於她的信任。
「余薇安……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文嘉熙苦笑一聲,第一次對那個很少謀面的女人,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和恨意。
一雙帶著白色手套的大手,覆在冰冷的方向盤上,男人的手指修長有力,握著方向盤的長指看起來有種獨特的美感。
可是此時卻無人欣賞。
男人碧色的眼眸里滿滿都是擔憂和不解,他心中已經有了眉目,幾乎可以猜到余薇安的失蹤究竟是誰動的手腳。
可是至於其中的原因,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