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安可不想在姐姐和姐夫的家裡當電燈泡,十分堅持地表示要回學校去上課,余薇安沒辦法,就只能讓他現在醫院裡觀察兩天再說。
「余醫生,沈醫生請你去他辦公室。」一個小護士推門進來說道。
余薇安以為沈醫生是要和她聊一聊關於余景安的傷勢,便朝小護士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顧南宸,「你幫我照顧一下小景,我很快回來。」
只不過讓余薇安沒想到的是,在沈醫生的辦公室里,她竟然只看到了文斯徹。
「有一個病人臨時出了點問題,沈叔叔被叫過去了。」文斯徹解釋道。
余薇安淡淡地「哦」了一聲,也沒有再詳細地問下去,她其實也聽得出來,沈醫生這個借口其實聽起來並沒有那麼高明。
「謝謝你啊,師兄。」余薇安語氣誠懇地道謝,無論剛剛文斯徹如何否認,她心裡其實都清楚,如果不是文斯徹堅持,像余景安那種程度的傷勢根本用不著沈醫生親自操刀的。
文斯徹似乎也沒指望能夠瞞過這個一直很聰明的小師妹,只是說,「小安,我說過,你永遠不需要和我說謝謝。」
「上一次見你太匆忙,也沒來得及說得上話。」文斯徹語氣有些遲疑,試探地開口,「那個盧思晴……」
余薇安恍然想起,上一次在路西菲爾餐廳,盧思晴跑到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時候,就是文斯徹及時出現,才沒有讓她的情緒失落顯得太狼狽。
「沒什麼,我跟那個女人,其實不熟。」余薇安抿著唇,淡笑著說道。
她沒有告訴文斯徹,就在一個小時之前,顧家老宅里,家宴這樣的場合上,盧思晴那個女人也在。
余薇安擔心如果實話跟文斯徹說了,說不好他就要去找顧南宸算賬了……
可是有些事余薇安不說,不代表文斯徹不會知道。
「你記不記得腦外科的鄧醫生?」文斯徹忽然提到一個完全不搭界的人來。
余薇安眉心微蹙,凝神思索了一下,總算是從腦海中找出了一個可以對的上號的人影來,「師兄說的是姜副院長的門生,腦外科的鄧晨馨?」
「嗯,對,是她。」文斯徹點點頭。
「上一次我記得師兄跟我說,鄧醫生是那個蔣家——哦蔣家……」余薇安這才感覺腦袋裡那堆錯綜複雜的人物終於連成了一個關係網。
之前在銀座遇到的那個被顧南宸稱作「蔣總」的女人,就是文斯徹所說的那個蔣家。
「嗯,就是她。」沒等余薇安把話說完,文斯徹就繼續說道,「蔣晟源現在似乎意識到蔣家和顧家之前約定的親事可能有要化為泡影的跡象,所以開始將主意打到了顧南宸的頭上。」
余薇安聽得一頭霧水,事實上,她對於什麼蔣家顧家之類的事情,幾乎半點兒都不了解,至少現在,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文斯徹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
「之前你可能不太知道,」文斯徹繼續說道,「蔣晟源的夫人鄧晨馨,和盧思晴是表姐妹的關係。」
文斯徹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余薇安總算是聽出了一些眉目來。
「師兄你的意思是,盧思晴之所以對顧南宸用情如此之深,並不全是因為她自己的原因,身後還代表了另一部分人的利益?」
聽了余薇安的話,文斯徹一個沒忍住就笑出聲來,「小安,沒想到你說起話來也可以這麼犀利。」
余薇安:「……」她感覺自己也沒說什麼呀……
「不過大體就是你理解的那樣,雖然盧思晴很多時候很過分,但是事實上,可能這其中關於感情的成分並不算太多。」
文斯徹認真地斟酌著用詞,似乎是在思考怎麼樣跟余薇安解釋,才能讓她不要總是那麼悲觀難過。
「所以,小安,你不必太在意盧思晴這個女人的存在,有些事情,就應該是由男人來承擔的,我相信顧先生會處理好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一個幸福的小女人就好。」
文斯徹坐在窗子前,陽光透過玻璃滲進來,輕柔地籠罩在文斯徹的身上,讓他看起來簡直如春日的晨光一般和煦又溫暖。
余薇安心頭一酸,唇角微微地彎起來,半開玩笑,半是真心地說道,「師兄,你是在安慰我嗎?」
她其實心裡十分意外。
在余薇安的印象中,按照文斯徹的立場和心意,他不可能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嗯,你可真聰明,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你看出來了,我確實是在安慰你啊。」
文斯徹也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玩笑的意味,承認了心裡那份始終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她不屬於他,過去不屬於他,現在不屬於他,從來都沒有屬於過她。
至於未來……
文斯徹心下苦笑,只要她能過的開心幸福,她的未來是不是屬於他,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師兄……謝謝。」對於文斯徹總是無條件向她釋放的善意和溫柔,除了「謝謝」這最單薄的兩個字之外,余薇安真的不知道還能對他說什麼好。
文斯徹寵溺地抬起手,屈指敲了敲余薇安的腦門兒,喟嘆一聲,「我說過很多次了,小安,你跟我,從來都不需要說謝謝。」
說完這話,文斯徹甚至沒有再等余薇安的任何回應,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然而一開門,就見到門口赫然站著沈醫生和顧南宸兩個人。
對上顧南宸那黑沉得不見底的眼神,余薇安忍不住一陣不可抑制的心虛——怎麼感覺這一次她好像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呢?!
「我……」余薇安張了張嘴,發現真的無從解釋了,索性顧南宸只是用那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而眼神里並沒有質問和懷疑的意思。
顧南宸只是沉聲說道,「小景已經睡下了,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余薇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11」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說第二天自己還要上班,可以直接回實驗室去睡就好,可是要說出的話,在撞上顧南宸那樣意味不明的眼神后,便都被她咽了回去。
「哦,好,我再去看看小景,然後就走。」
余薇安難得的乖巧順從並沒有讓顧南宸感到舒服,反而讓他有一種有些彆扭的感覺。
好像收起了所有的刺的小女人,看起來有一點不像她了……
余景安的傷勢並不算眼中,所以只在醫院裡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就鬧著要回學校去——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應該為了自己的夢想去付出怎樣的努力。
對於余景安非要回學校的想法,余薇安一開始是拒絕的,可是耐不住余景安的軟磨硬泡。
「姐,藝考真的沒有那麼好考的,我的文化課已經拉下了一個多月了,再不抓緊補上,肯定考不上我想去的學校了!」
余薇安並不會認為藝考就要比普通的高考要簡單,她很清楚余景安說的都是實話,正因為她知道那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那種決心和艱難,所以她才不忍心拒絕余景安。
「好吧,但是……小景,你一定得好好照顧自己,你腿上有傷,不要瞎逞強。」余薇安有些心疼,有些不忍,但是更多的是對弟弟追求夢想的支持。
「有什麼事記得要和姐姐說。」想了又想,余薇安還是不放心地這樣叮囑了一句。
余景安撒嬌一般的抱著余薇安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道,「我就知道姐姐你對我最好了!」
看他那副樂呵呵的模樣,好像昨天剛摔斷了腿的人不是他一樣,對著這樣樂天的余小弟,余薇安除了默默支持,也沒有任何異議好說了。
然而這件事卻遠遠沒有結束,余景安雖然帶著傷回到了學校里繼續高三的課程,但是關於他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他剛回到學校還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有娛記堵到了學校門口去採訪,甚至有更過分的,還喬裝改扮后暗中潛入了學校內部去教室里堵人。
而他們的目標正是名不見經傳卻參演了一位名導演的新作品中一個重要角色的余景安!
好在顧南宸這一次留了個心眼,特意讓林特助多加派了一些人手不空在學校周圍,隨時照看余景安的情況,才得以在變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將余景安順利給帶出來。
「究竟是怎麼回事?」顧南宸讓人將余景安接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來,沉聲質問林特助。
林特助也是急得一腦門的汗,枉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總助,自以為見多了大場面,卻沒想到在一幫娛記的手底下竟然會狼狽成這個樣子。
「現場太混亂了,我一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暴動,而且事發地竟然還是像小景少爺所在的那樣的國際學校。」
林特助隨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繼續說道,「不過我在回來的路上查了一下,那些娛記之所以追著小景少爺,並不是因為小景少爺出演了張若白導演的男三號,而是因為……」
話到嘴邊,林特助看到坐在沙發上仍然有些失神的余景安,竟不知道後面的話應該要如何說下去了。
他很害怕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影響到余景安的情緒,會勾起他心裡深處那些不太好的記憶,所以林特助斟酌著,要如何措辭才不會讓他太難受。
然而讓林特助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是余景安自己先開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