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薇安下意識地死死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想要挪動腳步避開這一巴掌,然而卻好像整個身體所有的細胞都已經凝固了一樣,半點兒也不肯聽她的使喚。
顧明恆這一巴掌是下了狠勁兒的,余薇安甚至能聽見耳邊呼嘯而過的掌風聲。
余薇安已經做好了承受所有疼痛的心理準備,然而那一掌的力道卻遲遲沒有落到自己的臉上。
只聽「嗖」一聲鋒銳的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緊隨而來的,便是顧明恆那鬼哭狼嚎的聲音。
「啊!!!我的臉,我的臉!!!」
甚至還能聽到顧明恆疼得直跺腳的聲音。
余薇安怯怯地睜開眼睛一看,就見顧明恆正捂著自己的臉,眼神陰鷙地大吼大叫,而從他的指縫裡汩汩地往外流的,是鮮紅鮮紅的刺眼的血液。
一瞬間余薇安心下駭然,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深深地嵌在樓梯旁邊那個木質博古架上的軍刀,還滴答滴答地往地攤上滴血。
她猛地回頭往另一個方向看過去,然而卻沒來及看見什麼就發覺眼前一黑,像是撞進了一個不見天日的死活衚衕里似的。
下一秒,余薇安就感覺到頭頂上傳來溫柔的撫慰,一把一把,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髮,雖然只是無聲的安撫,卻讓余薇安那顆高高懸起來的心,一瞬間就乖乖地落回了肚子里。
「顧南宸……顧南宸……」她一邊又一遍地呢喃著對方的名字。
沒錯,她即使不需要真正看清對方的臉,也能夠從對方溫熱寬厚的胸膛,和堅實有力的手臂,還有那可以安定人心的輕撫中,感受到對方的身份。
那個每一次都能在自己最為難的時候,如神祗辦降臨,將她救出水火危難之間的男人,沒有絲毫的懷疑和猶豫,就是顧南宸沒錯!
「別怕,我回來了。」顧南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過那樣的驚嚇,余薇安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和感知力,她竟覺得顧南宸今晚說話的聲音格外的溫柔。
「顧南宸……顧南宸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余薇安從一開始壓抑的抽泣,到後來的放聲大哭,心裡防線幾乎已經接近了崩潰的邊緣。
顧明恆給她帶來的傷害和威脅有多大,她在顧南宸的溫暖懷抱里陷得就有多深。
或許連余薇安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她能夠無所顧忌地在顧南宸的懷裡放聲大哭時,她就已經徹底地沉溺在這個男人為她圈起的保護圈裡了。
「顧南宸!你特么簡直欺人太甚!你以為你是個長輩就了不起了嗎?居然敢和我動刀子!特么老子一槍斃了你你信不信?!」
顧明恆捂著臉,臉上的血似乎已經不再流了,但是他仍然不敢輕易的鬆開手。
聽到顧明恆歇斯底里的怒吼聲,余薇安整個人不可抑制地顫抖,她纖細的手臂環上眼前男人精壯的腰腹,緊緊地抱著他不肯撒手,好像是在抓著漂浮在海上時的最後一根浮木。
沒有人知道她現在有多絕望,多恐懼。
顧南宸也用同樣的力道回抱住她,好像是在對她說,不要害怕,不要絕望,還有我在。
被這個男人用這樣的力道緊緊擁抱著,余薇安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被他揉進自己的身體里了,那一瞬間,是從未有過的心安和踏實。
她如驚弓之鳥般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卻發現顧南宸用一隻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而她的另一邊耳朵始終抵在男人的胸膛前。
這樣一來,她所能聽到的顧明恆的怒罵聲更小了一些。
然而顧南宸講話的聲音,確實從他的每一寸骨骼傳遞至胸膛,再傳進她的耳朵里,和平時聽到的聲音有些不同,但卻同樣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長輩並沒有了不起,但是作為晚輩,最起碼的尊重要有。」顧南宸冷聲說道,「你父母沒有教會你的事情,我這個做叔叔的不吝於教導你,你該心存感激才是。」
「你特么放屁!」顧明恆手上熱乎乎又黏膩的血液讓他更加失去理智,毫不顧這裡是顧家的老宅,就無所忌憚地怒罵道,「你以為你是老子的誰,叔叔?你特么算哪根蔥!」
「看見沒有,你懷裡當個寶貝似的,抱著的這個女人,是老子我不要的!」顧明恆幾乎已經成了一條瘋狗,逮著誰就攀咬誰。
「我不要的破鞋,你當個寶貝撿回去,怎麼,現在感覺自己頭上綠了?受不了了?晚了!」顧明恆罵罵咧咧地說道,「顧南宸,這都特么是你自找的。」
顧明恆似乎把目光放在了余薇安的身上,因為余薇安明顯感覺到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然後就聽見顧明恆語氣猥瑣地說道,「你看她這幅嬌弱的樣子,就以為她是什麼貞潔烈女了?別開玩笑了,她可比你想象中的要浪多了,我玩兒過的女人也不少,還沒有哪一個像她這麼有滋味的……」
余薇安雖然被顧南宸捂住了耳朵,但是這樣近的距離,這樣安靜的環境,這樣大的聲音,余薇安根本避無可避。
顧明恆說的每一個字,都一字不差地鑽進了她的耳朵里。
這讓她原本已經漸漸平復的哭泣又洶湧澎湃起來,那種被冤枉被踐踏的感覺讓她再一次地陷入絕望之中。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想到顧南宸也將這樣難聽噁心的話聽進了耳朵里,余薇安就覺得心痛得彷彿要被撕裂開一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沒有……」余薇安語無倫次地說著否認的話,然而卻做不出一字半句的切實的解釋。
然而她所有的否認,在顧明恆那活色生香的描述的對比下都顯得那麼蒼白。
余薇安頹然地放棄了否認,只剩下強自壓抑著的啜泣聲不可抑制地從緊咬的唇齒之間溢出。
顧南宸眸色沉冷地看著仍然喋喋不休地顧明恆,很想衝上去好好收拾他一頓,但是他心裡很清楚,如果在這一瞬間放開了懷抱里的小女人,那她心裡的傷口就等同於是被他親手撕裂的。
所以即便此時顧南宸心裡恨不得已經將顧明恆碎屍萬段了,但是他也沒有一絲一毫要放開懷中小女人的意思。
他只是眼神冷淡地看著顧明恆,那眼神,毫無波動,幾乎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一樣波瀾不驚。
客廳里這番鬧劇總算是將這棟宅子里的其他人都引了出來。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快去打電話請程醫生過來!」程叔最先出來,見到這滿地毯的血跡,也來不及分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一時間就吩咐身邊的傭人打電話請醫生來老宅。
顧老先生原本也剛剛躺下準備休息,奈何外邊的動靜越鬧越大,他怎麼還躺得住,抄起床頭邊上放著的拐杖,就顫悠悠地往門口走,他走得慢,幾乎是將門外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得那些話都覺得不堪入耳,正想出來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顧明恆這個不肖子孫。
然而等他開門出來的時候,今晚剛剛回來的顧啟元夫婦也在房間里聽見了動靜,急忙從二樓跑了下來。
尤其是袁文慧,在看到顧明恆臉上的傷口之後,頓時所有的大家閨秀,豪門貴婦人的矜持和教養就統統都拋之腦後了。
「哎呀我的兒子……」袁文慧心疼地看著顧明恆的臉,想要摸上去看一看他的傷口深不深,然而看了一眼這滿地的血,又實在是下不去手。
「我可憐的兒子呀,這是哪個殺千刀地下這麼狠的手……」袁文慧一邊哭嚎著,一邊打量著這裡的情況。
眼下這局面如此明顯,她袁文慧又不是個傻子,哪裡會看不出來,自家兒子臉上這點兒傷口,全都是拜顧南宸所賜?!
於是袁文慧瞬間就將炮火對準了抱在一起的顧南宸和余薇安兩個人。
「顧南宸!是你!就是你對不對?!」袁文慧歇斯底里的模樣應該是遺傳了給了顧明恆,不然兩個人之間胡攪蠻纏的樣子怎麼會那麼像?
「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你自己是當叔叔的,是個長輩!竟然敢對自己的侄子下這麼狠的手?!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袁文慧說這話就要朝顧南宸衝過來,然而顧南宸懷裡正牢牢地護著余薇安,哪裡有那麼多閑工夫應付袁文慧這種瘋女人?
於是他便朝站在一旁的程叔打了個顏色,然而程叔便瞭然地攔住了袁文慧。
程叔低聲提醒了句,「大夫人,明恆少爺的傷要緊。」
袁文慧這才恍然回神,意識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自己兒子的傷,其餘的賬來日方長可以慢慢算,也不用急在這一時。
知道程叔已經打電話請了家庭醫生過來,袁文慧也不那麼著急了,便說道,「啟元,趕緊報警吧,咱們顧家竟然有這種敢對親侄子動刀子的暴徒,說不好哪天咱們全家都要成為人家的刀下亡魂了!」
袁文慧是下了狠心的,報了警之後,所有都會知道顧南宸是怎麼樣一個六親不認的人,到時候她就等著看顧南宸還有什麼臉面在雲水市立足!
然而袁文慧沒想到的是,顧南宸絲毫不為她的威脅所動,反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報警好啊,就算大嫂你不報警,我也是要報警的。」顧南宸語氣淡然,然而說出的話,在顧家眾人的耳朵里,無異於一個重磅炸彈。
「我懷疑他嗑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