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晨馨目光淡漠地看著盧思晴,覺得這樣的小妹真是陌生。
「小晴,你從前不是這樣的。」鄧晨馨搖搖頭。
盧思晴的臉上難掩痛色,悲戚地低聲哭訴道:「我從前是什麼樣子的?我從前,以為自己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我從前以為,這世界上的東西,只要我想要,就都會是我的。」
「可是現在,余薇安那個賤女人搶走了我愛的男人,搶走了我後半生的幸福,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還能怎麼樣?」
盧思晴難過極了,原來那種全世界都虧欠了自己的感覺,除了她自己,就連最親近的姐姐都不能感同身受。
然而接下來,鄧晨馨的話卻又將她幾乎已經要熄滅的心火重新點燃了起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鄧晨馨攪動著咖啡,視線低垂,落在盧思晴那雙常年拿著畫筆,而顯得格外有藝術氣息的手上,低聲開口。
「小晴,你要知道一個道理,愚蠢的女人,才會選擇從女人身上下手,而智慧的女人,則會選擇從男人身上下手。」
盧思晴一愣,腦海里卻在認真地消化著鄧晨馨所說的含義。
「馨姐姐,你的意思是……」
鄧晨馨端起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小口,繼續說道,「小晴,你從前不是這麼衝動這麼傻的,你從前有腦子,會思考,不會一味地盲目地衝動報復。」
「首先,你得明白,你愛的人是顧南宸,他如果不愛你,那麼一切都是徒勞。即便一個余薇安倒下了,很快還會有幾個甚至是十幾個『余薇安』又站出來。」
「你既然已經知道你的目標是什麼,當然應該是直接朝目標下手才對,不然的話,你就算把目標周圍的雜草清除得再是乾淨,要不了多久,也還是會長出新的來。」
盧思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就是這個道理。」鄧晨馨說,「既然你是一把野火,那就將你愛的男人徹底點燃,讓他眼裡只看得到你,心裡只有你,這才是你最重要的目的。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鄧晨馨輕嗤一聲,說道,「不然的話,傻傻地燒一堆雜草有什麼用?」
盧思晴像是醍醐灌頂,連連點頭,說,「對,姐姐你說得對。我知道的,南宸的心裡明明是有我的,我應該將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才對,那些不知所謂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影響得了我和南宸之間的感情呢?」
聽到盧思晴這樣「大徹大悟」的言論,鄧晨馨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將杯子放回了桌面上,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告辭道:「我要回去了,下午還有個聯合手術,你有事情再找我就好了。」
盧思晴眼睛里滿滿都是感激,站起身目送了鄧晨馨的身影出了門,然後才拿起一旁的外套,結了賬離開。
而所有的腦細胞都在思考著鄧晨馨說的話,盧思晴並沒有注意到,在她們旁邊那一桌坐著的客人,竟然是曾經在醫院裡見過的余薇安的同事!
這麼近的距離,文嘉熙當然也聽見了那兩個人的談話,她看了眼臉色難看的哥哥,好奇地問道:「她們剛才說的那個余薇安……是我知道的那個余薇安嗎?」
文斯徹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文嘉熙卻從他那不悅的眼神中讀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繼續說道:「我聽大哥說過,你喜歡了人家很久呀,不過可惜,直到人家結婚了你卻連表白這一步都還沒踏出去過。」
她嘖嘖兩聲,幸災樂禍地抿了口醇香濃厚的咖啡。
「小孩子家家,不要聽風就是雨。」文斯徹抬手就在她頭上敲了一個爆栗。
文嘉熙撇撇嘴,不樂意地說:「我都多大了還小孩子,倒是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也該操心一下終身大事了好嘛?省得大哥大嫂每次給我打電話都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姑娘。」
「……搞得我好像是個拉皮-條的似的。」文嘉熙嫌棄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不過我對那個叫余薇安的女人還真是很好奇,聽二哥說,她現在的丈夫是前任未婚夫的叔叔?好像很有故事的樣子……」
「你別聽他胡說。」文斯徹向來溫和的態度難得有幾分嚴厲,「他跟那一掛紈絝子弟向來走得近,嘴裡有幾句像樣的話?」
文嘉熙聽了這話,悻悻地低下頭繼續攪拌那杯已經快要涼透了的咖啡,只是低下頭的一瞬間,黑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明的盤算。
看著自家妹妹乖巧的模樣,文斯徹的神色這才又緩和了幾分,溫聲說道,「你這次回來呆多久?在義大利那邊的課程難不難?跟得上么?」
「哎喲哥,你放心啦,我這麼大的人了不需要你操心學習的事情了!」文嘉熙連忙說道,「再說了你一個書獃子怎麼會理解藝術的高深和偉大?」
文嘉熙誇張地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圈,看著文斯徹的眼神里滿是嫌棄。
文斯徹也不生氣,只是笑著看她,一臉的寵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個藝術家,是個要成為二十一世紀貝多芬的藝術家,這樣行了么?」
文嘉熙努努嘴,輕哼一聲,說道:「這還差不多。」
午休的時間很快結束,文斯徹下午也有一台手術要進行,雖然這一場不是他主刀,但卻也十分重要。
文嘉熙知道他工作忙,也不像小時候那麼纏人,大大方方地放了他離開。
眼看著文斯徹的身影過了馬路,直接進了醫院的大門,文嘉熙臉上天真爛漫的笑意這才淡淡地沉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按下了「1」快捷鍵,直接撥出了一個最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那端的人沒有說話,只有清淺冷淡的呼吸聲證明有人在聽。
「就像您所猜測的那樣——」文嘉熙頓了頓,繼續說道,「余小姐的狀況似乎並不太好,對她有敵意的人,確實很多。」
電話那頭是一陣短暫卻足夠有壓迫感的沉默,足以讓文嘉熙感覺到忐忑不安。
「老闆,您既然不放心她呆在這種龍潭虎穴的地方,為什麼不把她帶回到義大利去?」文嘉熙下意識地發問,甚至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問題是否有價值。
「Jessica,在你看來,這裡難道會比雲水市安全嗎?」
男人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冷峻刻板,文嘉熙卻似乎從那平淡甚至淡漠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往常的柔軟。
她方才斷掉的思緒這才又重新恢復運轉的能力。
是啊,即便是老闆的身邊,也並不是鐵板一塊,三天一暗殺,半月一槍戰的,比龍潭虎穴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和無奈。
「西西里這個地方,從來就沒有風平浪靜過。」
文嘉熙沉默片刻后,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鄭重地說,「老闆,您放心,我一定會圓滿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
醫院裡,手術室外。
同樣需要參與這場聯合手術的文斯徹和鄧晨馨,再一次在手術室外狹路相逢。
「……文醫生。」即便再想裝作不認識,該打招呼的時候鄧晨馨還是得硬著頭皮開口。
現在的蔣家風雨飄搖,她已經沒有資本去得罪任何一個有點家世背景的人了,更何況文斯徹身後的文家在雲水市佔據的地位還是那麼的舉足輕重。
文斯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原本沒想要和她說話,但是又想到之前在咖啡館里,聽到的她和盧思晴之間的談話,又覺得她是個很大的安全隱患。
所以非常耐心地勻出了一個三秒的眼神給鄧晨馨。
「鄧醫生,」文斯徹朝她點點頭,看似隨意地開口,就像兩個人只是在閑聊一樣:「鄧醫生做醫生幾年了?」
鄧晨馨事先似乎沒有想到,文斯徹竟然會主動和自己聊天,於是幾乎是有些「受寵若驚」地回答,「我嗎?我啊,都快十年了,年紀擺在這兒,算起來,我們家老蔣應該跟你父親是一個輩兒上的。」
文斯徹並不希望這樣刻意親近地攀談,他看似不經意地避過所謂輩分這個話題,直接說了自己要說的話。
「十年的執業生涯,再加上有姜副院長那麼優秀的導師引路,鄧醫生應該能在這條職業道路上走得越來越成功。」
文斯徹一開口,先是將鄧晨馨誇獎了一番,然後話鋒一轉,又刻意點到了姜副院長的名頭上,「畢竟不是誰都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拜入姜副院長的名下。」
鄧晨馨下了一大跳,心裡緊張得咕咚咕咚不能自已,而面上卻還得做出一副毫無所覺的表情。
實際上她心裡已經快要被那股恐懼煎熬得快要沸騰了!
難道說姜副院長把看到她要對何冰露下手的事情透露給了文斯徹?!
這個念頭在鄧晨馨的腦海里一過,就足夠讓她倍感煎熬了……畢竟文斯徹和她無親無故,甚至上次因為何冰露和余薇安的事情,她和文斯徹之間還算是有點小糾葛。
如果文斯徹真的知道了什麼事情,這樣一個把柄落在對方手裡,對於鄧晨馨來說,無異於一個驚天噩耗!
事實上,卻是鄧晨馨多慮了。
文斯徹之所以會在鄧晨馨的面前可以提到姜副院長,只是想單純地提醒她,不要因為幫助盧思晴行什麼便利,就做出什麼有愧師門的事情而已。
文斯徹說完這番話,就率先進了手術室,倒是鄧晨馨腳步虛浮地往前走,滿是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