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香煙,挾在中指與食指之間,叼在嘴上,劃了一根火柴點燃香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還在想剛才的那個夢,呆若木雞地望著門外那花壇里的花兒。花兒正是綻開的時候,紅的、黃的、白的、粉的,好看多了。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香煙的味道,幾個女孩子皺起眉頭。那個叫菊花的小姑娘,搖動著手裡的數學書,像蒲扇一樣地扇起來。勝利看到章老師把那香煙挾在手指之間,那煙還有過濾嘴兒,是高級香煙。勝利深深地呼吸,好香的味道啊,妙不可言。
一陣鈴聲,是彩霞敲響了下課的鈴聲。
章老師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把半截未曾抽完的煙扔在黑板下面,急急忙忙地走出教室。隨後,大家像一窩蜂子擠出教室,呼吸著來自田野上的新鮮空氣。
勝利慢慢騰騰地走在最後面,又回到教室。教室里,只有勝利一個人。勝利跑到黑板下面,四處張望,沒有人。勝利立刻彎腰拾起那半截煙,裝作非常輕鬆地走出教室。
勝利躲在一片苞米地里,拿著那半截香煙,學著章老師的模樣,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又吐出來,吐出來的不是一個煙圈兒,而是一縷黑煙。勝利看著裊裊飛舞的煙,自己也可以吞雲吐霧了,那不成了神仙嗎?勝利把煙掐滅了,只剩下一個煙蒂把兒,把它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裡。
對於煙,這東西勝利非常喜歡它。
誰家裡有個喜事兒,桌子上總要放上幾盒煙。那只是大人們的東西,只有大人才能抽那東西。他們還會吐出一個個美麗的煙圈兒。勝利的老爸汪洋一直是抽旱煙,偶爾抽煙袋鍋子。家裡種了兩壟煙葉,那是屬於汪洋一個人的專利品。勝利偷偷地抽了汪洋的煙袋鍋子,味兒嗆人,挺苦,挺苦,整個嘴兒都麻起來,為此勝利那天多吃了一頓飯。
秋後,餅糰子、延安、勝利三個人在地里抽煙。他們把地瓜葉子搓成碎沫,用厚厚的紙捲起來,從家裡拿出一盒火柴來,將這特製的煙點燃,有些嗆人。儘管嗆人,可是也能像大人那樣抽煙。抽煙的時候,他們變成大人。他們蹲在地頭,就像幹活累了的老農坐在一塊石頭上或者農具上抽著煙,看著莊稼地里玉米長勢很好,又是一個豐收年。
章敬文來到汪家,他是來給彩霞工資。村長也是幹部,汪洋盛情款待,給章敬文泡了一壺茶。他想起自己還有一盒大前門香煙。汪洋拿煙的時候現自己的那盒香煙沒有了,只好拿了一根民豐煙遞給章敬文。章敬文的臉色鐵青,像是欠了他二百吊錢。他心裡清楚得很,記得是自己親手從王永秋爹那兒接過兩盒煙。怎麼就一盒了?他開始懷疑家裡的人。家裡的人只有一個人值得他懷疑,那就是勝利。除了自己,勝利是家裡唯一的男性。
勝利成了汪洋的重點懷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