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草垛燒了,耕地的老黃牛也丟了。
尖嘴的張大嬸說:「這人心太黑了。」村中懂一些陰陽八卦的李老仙:「你看趙樹林鼻子旁邊有個痣,那個黑痣不好啊。」駝背的老楊愛看《三國演義》,人多時,逢人必說三國長,三國短,大家叫他三國先生,他翹著八字鬍兒:「叫你去救火,趁你救火時去偷你的牛來。」趙大成說:「這都是說好的,咱村裡肯定有勾手。摸底細,打個照應。要不,他知道誰家有大牛?」
大家想到王家老三,王永亮這幾年遊手好閒。有一日,他竟然到了他大哥家裡偷東西。他把窗上的鐵棍子扭成了麻花兒。腦袋進去了,身子沒有進去。是進,進不來,是出,出不去,正在進出兩難之際。他大嫂回家,推開門看見窗上別著個人,嚇得在炕上躺了三個月零九天。
章老師走進場院,那裡已經是一片灰燼,地上還是**的,有許多腳印。昨晚,他和彩霞就在這裡坐過。不過,他和彩霞的痕迹已經被那許多的腳印蓋住了。章老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鼓鼓的是彩霞給他的香煙。他心裡打了一個寒戰,莫不是自己的那個煙蒂把兒沒有掐滅,把場院里的麥草垛給著火了。章老師心裡毛,驚惶失措地離開那個一片灰燼的場院。
章老師走進學校,聽到彩霞的燕語鶯歌正在教孩子們唱歌兒,心中嘆了一口長氣。
彩霞見到章老師猶猶豫豫地走進學校,外表卻是不屑一切,內心莫名其妙的歡喜,像一隻小貓。
整個上午過了一大半。章老師呆在教室里,沒有說過幾句話。他叫學生們做一下課後練習題,對下一節課文進行預習。他趴在教桌上,一會兒便睡過去,大概是昨天夜裡看書看的時間長了吧。
章老師做了夢。他夢見了趙樹林在找自己理論:「章耀禮,你燒了我家的麥草垛。」趙樹林的老婆指著自己的鼻子在破口大罵:「還教書,連自己都管不好,半夜出來放火。」趙樹林三歲的孩子彷彿長大了,成了個巨靈神,手裡拿著兩把開山大斧子撲天蓋地的掄下來,要把自己剁成肉片,包成餛飩。
「這道題真難做。」餅糰子伸開手臂,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時,章老師醒了。他一看見光腦袋的餅糰子在課堂上說話,厲聲喊道:「餅糰子,你過來,我告訴你這道題怎麼做!」
餅糰子哆哆嗦嗦地像上刑場那般走向講台。
章老師從桌子上拿起那根臘木棍子,「啪啪」兩聲,臘木棍子恨恨地打在餅糰子的脖子上,立刻出現兩道紅血痕。章老師把眉毛擰成一個倒八字,瞪大眼睛說:「就這麼做。你知道了嗎?」
餅糰子一臉委屈地站在講台上。
章老師咧開嘴:「你出去,上操場上跑十個圈,回來把語文生字表抄二十遍。」
窗外,餅糰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在操場上滿頭大汗地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