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這樣積極，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好些劇本都還沒有摘錄下來。雖然就算是都記下了，可能自己也沒法演了，但是蘭鵑還是想在這裡把劇目盡量多教出一些。她對越劇的熱愛，便是連死亡也不能令她減了分毫。

因此儘管生死未卜，前途堪憂，但只要活著一天，蘭鵑便決心和越劇在一起。似乎只有那些婉轉雋永的曲調，才能讓她心安，才能讓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產生幾份親切的感覺。

此刻她正利用練字的機會，一點一點地回憶著劇目，摘寫著唱詞，一邊還輕輕地哼唱著：……玉宇凈無塵，銀河倒瀉影，莫負此良宵，吾心還自警。

一更后，萬籟寂無聲，怎不見，牆外人兒影？

我側著耳朵聽，我躡著腳步行。我只在太湖石上等，等我那，整整齊齊，裊裊婷婷的姐姐鶯鶯。「

回雪坐在她旁邊，聽得笑了起來：「小姐，你在戲台上扮男人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啊？」

蘭鵑聽了這句話，也微微地笑了，有許多戲迷也曾這樣問過她，以女兒身來演男兒，她是怎麼協調自己在現實和舞台上的性別關係的呢？她當然有自己的原則。

取過一張紙，蘭鵑一邊寫，一邊問回雪：「你可認得字？」

回雪點點頭，便在蘭鵑的示意下，去看她寫的字。數日的功夫果然沒有白花，蘭鵑的字端正多了，回雪很容易就認出來了，寫的是十個字：「以女兒情思，演男兒風流」！

字是認識了，意思卻是不明白。因此回雪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小姐，什麼意思啊？」

蘭鵑輕輕用筆桿敲了一下她的頭，得意地說：「就是女兒家喜歡怎麼樣的男兒，我就演怎麼樣的男兒！」

回雪傻傻地問：「那你又怎麼知道女兒家喜歡什麼樣的男兒呢？」話一口，回雪就知道自己要被蘭鵑罵了。

果然，蘭鵑雙眉一豎，惱道：「難道我自己不是女兒家么？」

回雪「吃吃」地笑了：「我的意思是說，女兒有好多種，她們喜歡的男兒也都不一樣，難道你都能知道？」

蘭鵑又高興起來，自豪地說：「所有女兒家喜歡的男兒，我都能演！」

回雪悄悄一吐舌頭：「小姐，幸虧你沒去南邊演戲，不然就糟了！」

蘭鵑不解：「我去演戲有什麼糟的？」

回雪笑道：「不是小姐糟了，是南邊的女孩兒們要糟了！小婢是怕小姐把她們都迷死了可怎麼好？！」說完，知道蘭鵑一定饒不了自己，轉身就朝房門外逃去。

果然蘭鵑扔了筆就來追，一邊笑罵道：「我把你這胡說八道的小丫頭，慣得你無法無天了，連我都敢取笑了！」

回雪邊跑邊笑著說：「小婢哪裡敢取笑小姐，小婢是在誇小姐呢！」

蘭鵑還沒有說話，就聽見有人笑著問道：「你誇小姐什麼了？誇得她追出房門來打你？」

回雪一轉頭，見是夏智軒，偷笑了笑，跑了。蘭鵑倒也不好意思再去追她，便轉身往房裡走，一邊說道：「我很聽話地在練字，沒有偷懶，夏先生不用時時來檢查的！」

夏智軒笑笑：「我怎麼是來檢查的呢？這裡是十二個女樂的名單，想請小姐看看，可有什麼還要補充的！」

什麼？五六天前才和她提起的事情，現在就已經辦好了？蘭鵑驚奇地接過夏智軒手裡的名單，這肅王府的辦事效率還真不是一般的高哎！

名單是十二個女孩子的名字，清一色以顏色命名：紅媛、絳姬、粉嫣、橙娟、黃姝、綠嬋、青娥、翠婉、藍妍、紫媚、玉嬌、白嬙。

看畢，蘭鵑倒笑了：「好清新的名字，不錯啊！只是我也沒見過她們，也不知道好壞，能有什麼意見啊？」

夏智軒微微一笑：「這十二個女樂裡面，有王府密使！」

「啊？！」蘭鵑手一抖，那張名單便飄落在了地上，她驚恐地看著名單，又抬頭看著夏智軒，喃喃地問道，「為什麼？為什麼啊？」

夏智軒俯身拾起名單，無奈地搖搖頭笑道：「小姐如今手無縛雞之力，沒有密使，誰來保證你毫髮無傷？」

蘭鵑不相信地問：「她們是來保護我的？」

夏智軒含笑點頭：「對啊！上次去探望你的那個女孩兒，也在裡面！」

「誰啊？」蘭鵑直覺地問了一句。

夏智軒卻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桌邊，又笑著讓她也過去，然後才說道：「待我來告訴你這裡有幾個是王府密使罷！」

蘭鵑忐忑不安走過去，只見夏智軒提起筆來，在幾個名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然後遞給了蘭鵑。蘭鵑低頭看時，發現畫線的名字有四個，分別是：綠嬋、翠婉、紫媚、玉嬌。

「這個翠婉，就是上次來看你的女子！」夏智軒微笑著說。

蘭鵑皺了皺眉頭：「這麼說，其實我早就在王府的監督之下了？」心裡卻是難堪已極，不知道那晚和方浩的春風一度，有沒有被這個夏先生髮現。

夏智軒笑笑，沒有回答。蘭鵑又追問了一句：「你也在嗎？我是說，那段時間，你也在京城裡嗎？」

夏智軒搖搖頭：「我不在，我在王府養傷。」

是了，王妃說起過，他也受傷了，所以沒法來京城看她了。於是看著他，她輕聲問道：「你也受傷了，為什麼？」

夏智軒一怔，隨即勉強一笑：「梅小姐的兵力圖就是從我手上拿走的，她受罰，難道我能倖免！」

蘭鵑又一次大大地驚訝了，梅素馨撕毀了和他的婚約，另嫁方浩。他卻還要將兵力部署圖給她，讓她去救方浩，並不惜自己為此受罰。看他這些日子來一直臉色不佳，想來受傷也絕輕不了。可是……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蘭鵑一臉的迷茫，痴痴地看著他，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啊，他的心底，又隱藏著什麼樣的情感和秘密啊！

夏智軒淡然一笑：「馨兒求我，我怎麼忍心拒絕呢？」

蘭鵑卻依然無法釋懷：「可是，她撕毀了和你的婚約呢！」

夏智軒臉色一變，隨即收斂了笑容，淡淡說道：「這是兩回事！」

蘭鵑無語了，心裡卻依然是一片迷茫。梅素馨，你又是為了什麼，不肯嫁給眼前這個對你一往情深的男人，卻要另選一個不知是否愛你的人去嫁？

蘭鵑突然一驚，自己心中的天平，好象越來越傾向於夏智軒了，為什麼？是因為恨方浩的三心二意嗎？還是因為方浩曾經說過的私心？

可是，這確實是兩個讓人難以選擇的男人。老實說，女人一生能遇見一個好男人是福氣，如果遇見兩個，那就是麻煩了。當然，如果遇到三個以上，那就整個成一鍋粥了！除非是身處可以一女可娶數男的女兒國，來個照單全收，不然，肯定是顧此失彼，難以取捨！

蘭鵑漫無邊際地想著，如果換了是我，我會選誰呢？書上總是很簡單地說，選那個更愛你的人。可是不要說這愛原來就是藏在心間，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就算能變成一朵玫瑰花端端正正地擺在你面前，那又怎麼樣？你能保證它嬌艷到永遠嗎？就算是絹花，也會積了塵埃褪了顏色，何況是鮮花呢？

總之，這感情兩個字，就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如果讓我選老公，我肯定會從偷懶的角度出來，選一個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