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智軒淡淡一笑:「因為早在十年前,王爺就勾結劉瑾劉公公,用蚺蛇油令皇上絕嗣了!」
「啊?!」蘭鵑覺得自己好象在聽天方夜譚的一般,「蚺蛇油?那是什麼啊?」
夏智軒含笑看著她,卻沒有回答。這讓蘭鵑猛然覺悟,既然這蚺蛇油可令人絕嗣,想來一定是和性生活有關的東西。自己這種問法,確實讓人難以接受,不管怎麼說,她現在應該是五百年以前的女人,而不是五百年以後學過生理衛生知識的女人。
想清楚了這一點,蘭鵑立馬轉了話題:「就算皇帝沒有兒子,那也不一定就要立肅王爺的兒子為皇子啊!」明朝一代,最多的就是王爺,多到後來將國庫吃了個精光,連鎮壓農民起義的軍餉都拿不出來了。
夏智軒似乎認可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所以我們要想辦法讓皇上立肅王三郡王為嗣!」
蘭鵑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說,這就是肅王爺交給你們的任務?也就是你和梅素馨在做的重要事情?」
夏智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慢慢地踱回桌邊,將紫竹簫拿起,放到蘭鵑手裡,含笑說道:「好好練練吧!下午我再過來聽你吹。」
然後,就在蘭鵑驚異、恐慌、茫然無措的目光中,緩步走出了房中。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蘭鵑才開始慢慢地回想他剛才那個驚人的消息。十年前,皇帝就被人暗算,喪失了生育能力,目的只是因為王爺希望「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唉!看來皇帝也並不好做,隨時都有人在虎視眈眈他們屁股下的龍椅哦!
更讓人唏噓的是,暗算他的居然是他最信任、最得寵的太監劉瑾。這位劉公公在太監名人錄里,絕對應該是排得上名次的。想當初他為了懲戒百官彈劾,把當天上朝的三百多名大臣全部趕到奉天殿外集體罰跪,這景象估計也是夠壯觀的。而皇帝居然還非常給他面子,支持他用這種方法查找寫匿名信彈劾他的人。
即便如此,這個劉瑾還是認為皇帝不夠意思,居然勾結肅王令皇帝絕嗣,要另外找一個皇帝來保證自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真是讓人感慨啊!第一次,蘭鵑覺得,皇帝也蠻可憐的,連自己能不能生兒子都掌握在了別人的手中!
但是,現在好象不是可憐皇帝的時候,不管這個皇帝能不能生兒子,對蘭鵑來說都是無所謂,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就死了。可是蘭鵑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異時空里還能活多久,所以現在要緊的,不是可憐皇帝,而是想好自己的出路。
儘管夏智軒的消息確實驚人,但有一點蘭鵑還是比較慶幸的,他們篡位所用的是入繼大統這種比較和平的方式,而不是象燕王朱棣、寧王朱辰濠那樣揭竿而起的暴力手段。所以蘭鵑覺得自己還有幾份考慮的必要。
正如夏智軒所說,人既然已經到了王府,那就說明王府認為她就是梅素馨了。儘管蘭鵑一向討厭別人替自己做主,可是這一次,她再不滿,也只能認可了。因為不願意成為梅素馨的結果,估計只有一個,那就是永遠消失。
自己願意永遠消失嗎?蘭鵑慢慢走到妝台前坐了下來,揭開覆在菱花鏡上的綉著富貴牡丹的絹帕,鏡中便映出一張淡雅絕美的容顏來。這樣的一張臉,它的主人不會超過二十歲的,而蘭鵑自己,其實也只有二十多一點。如此的青春,如此的花季,就此凋零了嗎?
蘭鵑又想起那日在靖義侯府登台時的情景,只一聲「姑娘啊」,就生生吸引了台下所有的目光。如此演技、如此唱功,就到此為止了嗎?
還有,就算自己願意放棄這一切,那麼別人呢?她不認識輕雲,對夏智軒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那麼回雪呢?聽她說起沉痛往事時那凄絕的神情,想到她要以身殉主時那義無反顧的絕決!還有王妃,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可是蘭鵑對她卻有著說不清的依戀,也深深感覺到了她對梅素馨的不盡牽挂。就算她不會因為梅素馨的關係而遭到不測,也難以保證她在得知梅素馨已死的消息后,不會出什麼意外啊!
還有……還有……那個讓自己不知道是愛是恨的方浩,他已經經歷了一次失去愛妻的慘痛,如果自己果然也死了,不就意味著他又將再經歷一次痛失愛妻嗎?雖然這好象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但是卻不知又是為了什麼,自己總是不忍心。
蘭鵑想得頭也大了,連宮女過來請她去用膳也沒有心情,懨懨地斜靠在床上,只是搖頭,說是不想吃飯。
回雪在一邊張了張嘴,似乎非常著急,但看見蘭鵑無精打採的樣子,又不敢說什麼,只是問她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誰知還沒等蘭鵑躺下來,就聽見外面有宮女叫道:「娘娘來了!」
蘭鵑一驚而起,才想起昨日王妃對自己的關切,不來倒是奇怪了。於是忙用手攏了攏鬢髮,又牽了牽衣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迎了出去。
果然王妃一見她就著急地撫摸著她問道:「馨兒怎麼了?是不是覺著身上不好,怎麼不去用膳呢?娘已經讓人找大夫去了,一會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好好跟大夫說,讓他給你好好看看!」
蘭鵑第一次發現,母愛有時侯也有些麻煩不是,於是忙笑著說:「娘別著急,我沒事,就是天熱不想吃飯。等晚些時候涼一些了,再讓人去炒幾個菜來就是了!」
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好象有什麼地方不對了。她管王妃叫什麼?叫娘!天!不是應該叫母妃的嗎?戲里書里都是這麼介紹的啊!奇怪的是,王妃居然也沒起疑心。難道……難道,梅素馨以前也是管王妃叫娘的嗎?或者王妃願意自己的兒女就管自己叫娘,聽起來親切一些,而自己則誤打誤撞碰巧了?
她馬上偷偷看了王妃一眼,王妃依然神情焦急,關切地問她:「馨兒果然沒事嗎?只是怕熱嗎?既這樣,你喜歡吃什麼,告訴娘,我讓人這就準備去,省得一會兒他們丟三落四的,等得你心急!」
蘭鵑見王妃沒有對稱謂提出疑問,稍稍有些放心。於是故作高興地說:「真沒事的!我在讓夏先生教我學吹簫呢!等學會了,我吹給娘聽去!」說著,似乎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忙跑到桌邊,取了簫來讓王妃看。
王妃這才放了心,笑道:「就是學吹簫,也不急在一時啊!只是你一來就纏著智軒,這脾氣,可一點都沒改了。幸虧智軒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不然,只怕都要被你纏怕了!」
什麼?王府密使還有如此高雅?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這句話說說容易,真正能做到的,老實說,就是上下五千年都算上,一共有多少人擔得起這句話,只怕也是扳著手指頭可以數過來的!蘭鵑直覺到了王妃對夏智軒的青睞有加,也感到了他和梅素馨之間的不同尋常的微妙關係。
王妃好似沒有察覺蘭鵑的驚異,笑著站起身來說:「那你先睡會兒吧!等下娘讓智軒過來陪你!」
蘭鵑忙答應了一聲,起身要將王妃送出去。王妃卻是說什麼也不要,將她按在床上,囑咐回雪好生伺候著,這才自己帶著宮女出去了。
蘭鵑哪裡是睡得著,自己靠在床上想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名堂來,無情無趣的,索性拿了簫來,當真練了起來。於是等夏智軒再次過來時,蘭鵑已經能夠將《紅樓夢》里的插曲,大多象模象樣完整地吹奏下來了。
對於蘭鵑的神速進展,夏智軒沒有表現出半點的驚訝。等蘭鵑放下紫竹簫,他很自然地將上午的話題重又提起:「怎麼樣?想好了沒有?你打算何去何從?」
蘭鵑將簫往床上一扔,白了他一眼說:「夏先生都已經替我想好了,還要我自己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