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瑟縮在角落的人並沒有理會我們的質問,只是警戒地看著另外兩個,好像生怕他們會一下子衝過來吃了自己一樣。龔秦和邱乃榮不是世交好友嗎?為什麼會突然間這麼敵視對方,在他們失蹤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龔秦?」單飛燕鼓起勇氣走到滿頭滿臉都是血的龔秦身邊,龔秦警覺地看著單飛燕,約摸是看出單飛燕沒什麼惡意,便任由她接近自己了。單飛燕慢慢靠近龔秦,用身上乾淨的衣服幫他擦拭身上到處都是的鮮血,可是無論怎麼擦,血總是會從身體上的各個傷口裡繼續留出,再一次遮蓋了剛才擦凈的地方,「到底生了什麼事?」單飛燕柔聲說道,龔秦的眼神都痴了,也許這是單飛燕對龔秦最溫柔的一次。
「血,血,」龔秦句不成句地指指身上,又憤恨地指指邱乃榮,「紅絲帶。」在他斷斷續續的聲音里,我們聽到了最後三個字。龔秦本是憨厚之人,說話的語不快,可是像這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卻著實古怪。
「你是說,邱乃榮把你弄傷了?」單飛燕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大概是太過驚訝了。當單飛燕順著龔秦顫抖的雙手看向邱乃榮時,邱乃榮的眼睛里早已開始充血,就好似受了重創的野獸,殺紅了眼,他瞪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往日里情如兄弟的龔秦,而他的身上,也如同龔秦一般,鮮血淋漓。
「畜牲,」邱乃榮一開口就惡言相向,「虧我平日還把你當朋友,惡人先告狀。」相對於龔秦的口不能言,邱乃榮還能說出完整的句子,看來情況要好很多。
「你……」龔秦憤然地瞅著邱乃榮,身上的血似乎也留得比剛才更快了,單飛燕連忙幫身邊的龔秦擦拭,雖然和方才的情況相同,但是這一次單飛燕擦拭他鮮血之後,我看到了一個奇異的畫面。
「怎麼是綠色的?」我盡量剋制自己想嘔吐的情緒,可是龔秦身上的皮膚卻的確顯出了不正常的綠色。我這麼一說,大家開始注意龔秦的皮膚,果然,他的身上居然有一塊一塊綠色的覆蓋物,而且仔細一看,還是綠毛。龔秦似乎對這並不在意,只是繼續惡狠狠地與邱乃榮互瞪。
「越長越多了……」單飛燕看著龔秦的皮膚,臉色都變了,沒錯,龔秦身上的綠色部分正在逐步擴散,幾塊靠的比較近的綠毛已經連成了一片,其他地方也有愈長愈烈的趨勢。不僅身上,連臉上也開始以驚人的度長起了綠毛。單飛燕想用手碰觸一下龔秦的肌膚,確認那些綠毛究竟是什麼東西。
「別碰他。」萬天驚叫一聲,可惜為時已晚,單飛燕的手指已經觸到了龔秦的皮膚,就在那一剎那,耳邊響起了清脆的「嘎拉嘎拉」的聲音,似乎是什麼東西裂開了。萬天嘆了一口氣,難過地搖搖頭,那聲音是從龔秦的身上傳來的,在他幾乎長滿綠毛的身上瞬間裂開了一道一道的口子,就好像開裂的牆面。
「啊……」龔秦痛苦地叫道,裂開的皮膚里流出黃白色的膿水,一時惡臭難擋,龔秦的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邱乃榮,此刻更是驚恐地看著他,我們這才現,邱乃榮的身上也開始長和龔秦身上一模一樣的綠毛,「呵呵,呵呵……」痛苦的龔秦不再哀號,而是歡快地笑了,只是這笑聲和他扭曲的臉實在很不相襯,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龔秦瘋了一般向邱乃榮撲過去,經過剛才的經驗,我們大概知道這長了綠毛的皮膚是碰不得的,可是龔秦的度太快,我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他已經衝到了邱乃榮的面前,拚命地撫摸邱乃榮的皮膚,不多時,邱乃榮的身上也開始出現和龔秦一樣的開裂。
「別過去。」萬天喝止想要過去幫忙的單飛燕。
「為什麼?」單飛燕低著頭不看我們,顫抖地問道。
「不知道他們身上的東西會不會傳染。」萬天說。
「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單飛燕再也不能壓抑自己的情緒了,低著頭嚶嚶地哭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怎麼造成的,但是他們身上的確生了龜裂的現象。」龍羿說道,「而且……」龍羿停了下來。
「而且什麼?」
「而且這種龜裂很可能是致命的。」龍羿的語氣也有些難過。就在龍羿說出這番理論的時候,龔秦和邱乃榮兩個人突然安靜了下來,龔秦不再高聲叫喊,邱乃榮也不再拚死抵抗,他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倒下了,身上的皮膚已經不堪入目,只有兩雙眼睛還不甘地眨巴著……
「別碰紅絲帶,別讓自己留血……」龔秦最後突出了這兩句話后,就再也不動了,邱乃榮跟著撲騰了兩下,也停止了掙扎。我轉過頭不願看這個畫面,心裡也在斟酌龔秦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大家沉默了多久,龍羿突然開口了,聲音沉鬱得一點兒都不像往日的他——
「你們還記得阿布嗎?」
「阿魯說過的那個村民?」單飛燕問道。
「沒錯,那次我們在他以前住過的屋子前,不是遇到了怪事?阿魯也說,他是從『惡谷』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死了?」龍羿的問題讓我們重新回想起了村長屋子裡的那隻綠手。
「難道他們是受到同一種東西的侵襲?」單飛燕問道,「那麼龔秦最後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這個時候,大家忽然意識到在角落裡還有另一個人——宇文雅然,大家開始眼神灼熱地看著他,生怕他也會變得和龔秦他們一樣。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除了滿身的鮮血,宇文雅然的皮膚一點變化都沒有。
「你……」我開了口,去不知道怎麼繼續問,難道要問他為什麼沒有龜裂嗎,這樣好象我急迫地希望他出事一樣。
「你是想問為什麼我沒事,對不對?」宇文雅然苦笑道。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因為我沒有流血!」宇文雅然堅定地說。
「什麼意思?」我和單飛燕几乎異口同聲地問,這和龔秦的遺言不謀而合。
「我原本跟著單飛燕往前走,沒想到走過那個轉角之後,你們居然都不見了,我身上的繩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但是我卻遇到了他們。」宇文雅然指著躺在一邊的龔秦和邱乃榮說道,「當時,他們兩個正在撕斗,我身上的血就是從他們身上沾來的,因為當他們看到我的時候,居然立刻就沖了過來,嘴裡不停地呼喊著『血,血』,我下意識地開始逃跑,按照剛才的來路往外逃,結果,就來到了這裡……」
「怎麼會這樣呢?」太不可思議了。
「是紅絲帶。」萬天說。
「沒錯,我們三個都是被紅絲帶糾纏著,一旦被紅絲帶盯上就必須付出血的代價,龔秦和邱乃榮就是因為喪失了理智,才會兵戎相見,最後搞得這樣的下場。」宇文雅然似是惋惜地說著。
「你是從哪裡逃到這兒的?」萬天突然問這個問題。
「就是那裡啊……」宇文雅然指著他身邊說道。奇怪,這裡剛剛沒有出路的,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條通道?萬天瞭然地點點頭,走到龔秦和邱乃榮的身邊,脫下外套蓋在他們的身上,我們的心裡應該都在默默向他們承諾,如果我們能夠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一定會把他們帶回各自的家。
「我們從這條通道走。」萬天指揮大家往宇文雅然出逃的那一條通道走。
「怎麼了?」我見單飛燕瑟縮在一邊,連忙上去詢問。
「我,我也碰過紅絲帶,我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單飛燕聲音顫抖地說著。
「你不是靈媒嗎?難道不能看看自己的未來?」宇文雅然沒好氣地說道。
「宇文雅然都還沒出事,絕對輪不到你,老天有眼的。」我憤恨地說著。
「你……」宇文雅然也生氣了。
「別吵了,我們儘快找到三位前輩,就能趕快離開這個地方,為這種無謂的問題爭執,也應該挑個適當的時候吧?」龍羿火了,一向嬉皮笑臉的龍羿火了!
「你們不覺得我們在這個四通八達的甬道里不停打轉嗎?」事實上,是被耍得團團轉。
「小狐狸,你忘了你剛才說過什麼?」萬天柔聲問道。
「什麼啊?」
「老天有眼的。」萬天笑道,宇文雅然則在一邊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