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後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我們的面前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只有前方有一個亮點,在黑暗中,不知道我們的腳下是什麼東西,我聽到飛狐在我肩頭焦躁地跳躍,為了安撫它,我只好將它抱在懷裡,黑色的毛油光亮,這小傢伙最近的營養是不是太豐富了,要小心膽固醇過高,等一下,這小東西不是應該隱身著嗎?我連忙低頭蛇妖也顯出了身形,我只好將視線轉回飛狐的身上——
「怎麼了?」飛狐在我懷裡撲騰著,翅膀有規律的揮動著,可是眼看著它快要流汗了,我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你的寵物在這裡好像沒有辦法用它的隱身術了。」萬天看著我說道。
「我說了很多次了,它不是我的寵物,是我的朋友。」我反駁萬天的說法,卻看到飛狐的眼睛眨巴著表示贊同,鏡子後面的世界會讓一切都無所遁形嗎?反正都已經入了虎**了,還管什麼顯不顯形的,我把小蛇妖也抱到懷裡,這樣他們兩個會安心一點吧!我們三個人加上兩個小傢伙也算浩浩蕩蕩地走在黑暗中,而目標就是眼前看得到的那一點光亮。腳下的路並不如想象中平坦,坑坑窪窪的,好像行走在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走兩步能聽到「噹噹」地金屬碰撞聲。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聽到一陣嘈雜的響聲,混合著東西掉落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聲,腳下的路也更加難走了,雖然看不清腳下的路,卻好像走在泥濘的道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啊喲……」不要責怪我的鬼叫聲,這路實在太難走了,一腳踩下去都不知道深淺,雙腳始終埋在未知的鬆軟土地上,難免會有一個踉蹌摔倒的時候,而我的平衡能力又不是很好,所以第一個遭難的一定是我,我怪叫一聲,一手護住懷裡的兩個傢伙,一手向一邊自衛性地一撐,事實上,我並不知道身邊到底有沒有可以支撐的東西,這是本能,「啊……」容我再慘叫一聲,因為我的手碰到的不是我想象中的牆壁,而是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東西,就好像牆壁融化了一樣……
「小丫頭,你叫什麼?」龍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我不知道我摸到了什麼東西,粘粘的。」我看不到手上到底摸到了什麼。
「我們離前面的光源越來越近了,先走出這裡再說。」萬天催促著我們,聽聲音好像有些不妥。我不敢再耽擱,這個甬道讓我覺得不舒服。終於,我們穿越了黑暗的通道,見到了光明,可能是那些光亮太耀眼,我竟一時間睜不開眼,待我慢慢適應了光線,龍羿和萬天正直直地打量著我……
「看什麼看?」我尷尬地說,被兩個男人這樣看著著實古怪,何況還是兩個長得頗有些刺眼的男人。他們沒有回答我,卻同時舉起手指著我,龍羿的眉毛一揚,示意我自己看,我低下頭,天哪,現在看到的根本是個泥人嘛,渾身上下都是灰色的粘稠物,「這是……」
「應該是石灰吧。」龍羿作出一副探究的表情。
「石灰?」我看著自己的褲管、袖口,還有懷裡兩個小傢伙灰頭土臉的樣子,再看看萬天和龍羿他們衣冠楚楚的樣子,為什麼只有我……
「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龍羿還不放棄調侃我。
「大概是剛才在甬道里弄到的。」我說,「不對啊,你們兩個身上為什麼這麼乾淨?」
「甬道里還有石灰?」龍羿挑眉問道。
「剛才在甬道里你們沒有覺得地上好像工地一樣嗎?後面的那段路還有淤泥呢!」我奇怪地問,他們兩個統一地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歡迎你們來到我的世界……」一個清澈的女聲在四周響起,每一個吐字都字正腔圓,聲音也清晰可辨,顯然受過專業的訓練,那麼這個人是——
「何文雅?」我叫道,「這裡是哪裡?」
「我的世界,鏡子的世界。」那把女聲說道。我開始注意四周的景象,這裡是一間破舊的小屋,看上去正在施工的樣子,施工中?難道這裡是二樓的排練廳?
「你……」我再度開口,門口卻傳來了腳步聲,有人來了,還是兩個人!這個屋子現在可是無所遁形啊,萬天抓住我的手腕,給了我一個眼色,我現進來的兩個人明明看著我們的方向,卻好像並沒有看到我們。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女子在前,兩個麻花辮,一條黃色的絲巾系在脖子上,襯出她的美麗,紅撲撲的臉蛋顯得青春可愛,身後的男子進門后就始終站在女子的後面,而且頭垂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長相,只感覺這個男子的身形有些消瘦。
「文雅,」開口的是低頭的男子,他叫她文雅,再加上她頸上的黃色絲巾,這名女子是何文雅無疑了,「我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的怎麼樣了?」男子怯怯地說。
「我看你真的是喝多了,」女子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該醒醒了。」
「文雅……」男子沮喪地叫道,我注意到他的腳在地上漫無目的地滑著,看來是個很羞澀的男子。
「你別傻了,」何文雅毫不客氣地說,「你還真的以為我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四鳳』啊?哼,跟你結婚?我辛辛苦苦在這個小劇組裡演戲就是為了嫁給你這個窮光蛋,你也把我想得太沒志氣了。」她傷人的語氣激怒了身後的男子,他急促的呼吸聲表明了他的情緒,「總有一天,我要憑著我的樣貌嫁給一個有錢人,別說我現實,窮過的人就是這樣的,女人的身體不就是最原始的武器嗎?我不能白白浪費了老天給我的資本。」何文雅充滿期待地說著。
「呵。」那名男子嘲弄地笑了出來,「你沒進這個劇社以前也跟過別的前輩,她們之中有多少人年輕的時候跟你有一樣的想法,臨老了,還不是人老珠黃,只能嫁給那些暴戶,女人的貪心會毀了你一輩子的。」男人言之鑿鑿。
「哼,我跟她們不同,」何文雅信心滿滿地說道,「除了臉蛋,我還有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說道。我們像是看戲一樣地看著這兩個人的問答,我覺得此時的何文雅如此的可笑,當年還是小女孩的她說出這樣看似成熟的話,更顯幼稚。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男子的聲音聽上去很是隱忍。
「對,我決定了。」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何文雅,當你和一個人爭吵的時候,千萬不要背對著對方,因為下一秒會生什麼沒人知道!只聽得一聲沒能完全出的慘叫,何文雅的身體在我們面前倒了下去,漸漸露出了身後男子的臉龐,居然是——張一達!雖然他要比現在的張一達消瘦許多,但是眉眼間還是可以依稀看到許多相似之處,相信龍羿和萬天的驚愕絕對不亞於我。
「既然這樣,不如讓我提早結束你可能骯髒的一生。」張一達睜大雙眼,喉結上下滾動,臉上散著可怕的異光,張一達,那個眼放睿光的張一達年輕的時候真的是這個模樣的嗎?接下來的一幕,我不忍卒睹,這般少兒不宜的畫面也不適合兩個小傢伙,我轉過身無視這一切。如果不是何文雅從昏厥中醒來出凄厲的慘叫聲,我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回頭,只是當我再次轉身的時候,何文雅的叫聲已經停止了,衣衫不整的她也許再也沒有辦法開口了,張一達的手裡拿著一把泣血的鏟子……
「他,他要幹什麼?」我顫抖地問萬天。萬天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的畫面一轉,我們面前的牆被重新粉刷過了,確切地說,是被加厚了,張一達虛弱地靠在牆邊,一雙小眼充滿了血絲,看上去極度疲憊,他就這樣愣愣地待在一邊動也不動,我的身上突然傳來一種和方才在甬道里相同的感覺——有什麼東西粘住了我的身體,現在甚至覺得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在僵硬,呼吸也變得急促,就快要窒息了。突然,張一達抬腕看錶,好像意識到什麼,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這是十年前,何文雅失蹤的那一天生的?」我艱難地說著。
「感覺到痛苦了嗎?窒息的痛苦,」何文雅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濃濃的哀傷,「現在知道失蹤的我在什麼地方了嗎?既然他敢再次回到這裡,我就不能放過他。」最後的一句說得咬牙切齒。
「那為什麼要對那些女孩子動手,她們是無辜的。」我終於明白那種窒息的感覺了,是何文雅臨死前最後的感受。可是,即使她是被張一達殺死,要報復的也應該是他,和其他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