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過多的猶豫就衝進了排練廳,因為我們已經切實地聽到梁芷珊的呻吟聲……
屋內的景象並沒有我想象的壯烈,甚至是平靜的,梁芷珊虛弱地側躺在一面鏡子前,鏡中映出她胸前的「紫玉」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似乎竭力在做最後的掙扎。她的嘴裡不知在說著些什麼,我走上前扶起她,方才看到她滿手的鮮血和鏡子上原本被身體遮蓋的斑斑血跡,她靠在我的身上,自己連一絲力氣都用不上,因為她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我的身上,我挪了挪身子,想讓梁芷珊更舒服地躺著……
「芷珊,生什麼事了?」我柔聲問道。
「我,嘶嘶嘶……」梁芷珊只能吐出一個「我」字,其餘的都是「嘶嘶」吐信的聲音,她的舌頭變回了蛇的信子,焦躁地向外吐著。
「芷珊,你……」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正試圖從梁芷珊那裡再聽到什麼,她驟然瘋了一般撲向鏡子,死命地抓撓著,顧不得手上的鮮血淋漓,只是一個勁兒地把鏡子當作仇人一般不顧一切地拍打著,她仇視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鏡中的自己!正在我納悶之際,忽然一個畫面闖入我的腦海——那一次,我跟著陳琪進入女廁所,她差一點被鏡中的自己扼死!這兩件事該不會有什麼聯繫吧?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地把視線從鏡外移到鏡內,情理之中,但又意料之外地看到了鏡中冷靜的梁芷珊,她嬉笑地看著鏡外的自己拚命地捶打著根本逾越不了的鏡面,那笑容是得意而滿足的,我感覺到萬天和龍羿地眼睛也盯著鏡子猛看,梁芷珊已經完全陷入無法自拔的癲狂狀態,她似乎不能了解她這樣對著鏡面捶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徒增自己的傷害罷了。
「芷珊,夠了!」我一把抱住喪失理智的梁芷珊,她在我懷裡依然不停地扭動掙扎,雙手毫不停歇地敲打著我,我憤怒地看著鏡中的人,如若不是我還有些理智,恐怕也要衝著鏡子一頓暴打了。鏡中人緩緩站起身,一個美極了的笑容外加一個聳肩的動作,算是跟我們告別,隨即她轉過身向鏡子的更深處走去,因為對面也有一面鏡子,在我們看來就彷彿多了無數層的空間,她就在那空間的交割處消失了,再看鏡中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的狀態,她為什麼離去,那代表什麼?
「嘭」地一聲輕響,我循著聲音梁芷珊的尾巴無力地捶打著鏡面,等等,尾巴?我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我低頭看向懷裡的梁芷珊,她白皙的皮膚正在隱隱約約地生著變化,一層墨色的鱗片附在了她的皮膚上,她吃力地呼吸著,嘴裡不停出「嘶嘶」的聲音,難道……
「她撐不了多久了,就快被打回原形了。」龍羿在一旁說道。
「打回……原形?」我看著虛弱的梁芷珊,她修鍊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化為人形,只保持了短短几十日,值得嗎?
「她身上的妖氣越來越弱,你看『紫玉』在閃爍,再這樣下去,恐怕不止打回原形這麼簡單了。」萬天凝眉說道。
「『紫玉』不找到下一個寄主是不會離開我的身體的。」梁芷珊拼了最後一口氣說了一句完整的人話,原來「紫玉」是靠寄生的方法獲得能量的,看著梁芷珊越來越頻繁地吐信,我不能再等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梁芷珊更加舒服地靠在我身上,我也能騰出一隻手來解下她脖子上的紅線,她扭動了兩下,似乎並不想我把那塊玉石取下來。
「芷珊,別動……」我怒斥一聲,她乖乖地聽了下來,看到她眼中噙著的淚水,我忽然覺得心裡一陣酸楚,「小丫頭,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麼呀?」如果這個時候哭了,是不是就不像原來的小胡了,那麼我還是對她凶一點吧。
「小狐狸……」萬天柔聲地喚我,我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嘴裡輕哼一聲表示我已經聽到了他的召喚,眼角的餘光看到龍羿用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萬天。我取下「紫玉」飛快地戴到自己的脖上,奇怪,一陣莫名熟悉的舒適感襲上心頭,「紫玉」緊緊地貼合在我的胸口,散著無比柔和的紫色光芒,我的心口覺得暖暖的,試著甩動了一下空閑的那隻手,似乎也沒有什麼不適,體內也感覺不到任何不尋常的流動,我好像沒事兒人一樣地戴上了「紫玉」。
「奇怪……」難道不是嗎?照以前的狀況看來,「紫玉」應該是極度兇險的物件,為什麼我完全感覺不到有什麼不妥,甚至還覺得挺暢快的。
「嘶嘶……」懷裡的梁芷珊扭動了一下,抬起兩顆綠豆眼看著我,綠豆眼?我再仔細一看,我做這些還是太晚了,梁芷珊幾十年的功力早被吸收殆盡,再也沒有能力恢復人形了,它,或者應該說是她,關懷地看著我,我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對待她,雖然她那幾十年的修為算是完了,可是至少還留了一條命,只要小命還在,幾十年的時間很快會過去的……
「芷珊,你快點回去找你媽媽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在外面很危險。」我撫摸著她的蛇鱗說道,小傢伙在我懷裡猛藥頭,接著眼淚就要出來了,「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沒臉面,所以不肯回」小蛇頭猛點猛點,「那好吧,你就先在我這裡呆著。」我輕點了一下蛇頭,這個小丫頭還是這樣比較乖,「親愛的……」我輕喚一聲,飛狐屁顛屁顛地出現了,「這條小蛇就交給你好好照顧了,別欺負她。」我警告道。飛狐那個興奮勁,看來是不會欺負梁芷珊了,瞧它在人家身上蹭來蹭去的樣子,就是一個色狼的寫照。
「可是,張一達那兒怎麼交待,這個『四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麼演出?」龍羿突然提出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不怕,萬天會有辦法的。」我充滿期待地看著萬天。他沉默了一陣,隨即憑空一畫,出現了一個人形,他隨即走到小蛇妖身邊,在她頭頂一提,像是抓住了什麼,再在人形上一點,一個栩栩如生的梁芷珊出現了,同樣的樣貌和身形。
「假人?」我問萬天,像是挺像的,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只是假人,我剛才從小蛇的腦海中把對於台詞的記憶全部抽出來放進這個贗品的記憶里,演戲是不成問題,只不過這個梁芷珊私下裡是一句話都不會說的。」萬天解釋道。
「你還挺像個神棍的。」龍羿在一旁竊笑道,換來萬天一個凌厲的眼神。萬天好像很介意神棍這個說法嘛,不過,倒挺貼切的。
「我看我們要儘快去一趟『誠勢建築』。」萬天沉吟道。
「有什麼不對嗎?」我問道。
「你難道沒有現這裡的鏡子有些不妥?」萬天問。
「的確是有些問題,陳琪身上也生過類似的怪事。」我說。
「不僅如此,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在樓梯被幻境所困?」我點了點頭,那件事我怎麼可能會忘呢?「我們走出拐角現另一邊是對稱的樓梯,這也是一種鏡面反應,所以,我覺得這裡的結構一定有問題。」
「其實,各種真相小蛇應該最清楚了,」我看著梁芷珊,她猛點蛇頭,「可惜,現在芷珊不能說人話了,它們蛇的交流方式我們又聽不懂,」我突然壞笑地看著龍羿,「你們一個是龍,一個是蛇,應該算是遠房親戚,你應該能聽懂一些吧。」
「別把我們和這種敗類相提並論。」龍羿不高興了,小蛇妖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喂,就算沒有關係,你的口氣也太差了吧。」梁芷珊雖然變回了原形,可是她還是聽得懂我們說話的,這麼直接會不會太殘忍啊!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這條小蛇妖現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命?」龍羿看著我,好像有這麼回事,我還因為這事和他吵了一架,「我說的一切全都變成了事實,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那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碰巧而已。」
「這條蛇姓梁,曾經黑龍卓氏,白龍向氏還有紅龍梁氏是龍族三大家族,是產生輔佐龍王的三大長老的家族,卓、白兩家的繼承人都是男性,而梁家的繼承人則是女性,就是因為梁家搬弄是非,造成了龍族巨大的損失,龍王撤去梁家長老之職,貶為蛇形,並立下重罰,梁家的女性世世代代都要受到懲罰,人生中必定有一生死劫,而且均是咎由自取,運氣好的會像這條小蛇一樣遇到你這樣的貴人相助存活下來,運氣不好的,就只能一命嗚呼了。」龍羿說道。不是吧,原來他們積怨這麼久啊!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現在要去一趟『誠勢建築』,這裡留給你們善後了。」萬天說著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善後的事就交給龍羿吧。」我拉著萬天逃也是的衝出去,我可不想做這種收拾爛攤子的事,只聽到身後「沙沙」的聲音,不禁回頭,看到飛狐和梁芷珊跟在身後,「你們兩個要跟也稍微隱一下身形吧,想嚇死人啊?」兩個小傢伙互看一眼,飛狐的翅膀一扇,隱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