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尋找下一任的「四鳳」，「陶然劇社」不得不作演出上的調整，把原本這幾天要演的《雷雨》換成了其它劇目，不僅我們劇組為此忙得焦頭爛額，還連累了其他劇組非要改變原本的安排，張一達還親自跑到每一個劇組的導演那裡賠不是。

「張導，」今天是公開選拔的日子，我知道我這麼做有失公允，但我還是鼓足了勇氣在選拔前找到了張一達，「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張一達瞭然地拍拍我的肩膀，「我一定會公平公正地選一個合適的『四鳳』的。」

「我只是不想讓芷珊有危險。」我低下頭，不敢直視張一達的眼睛，他的眼神太銳利，我不想在那樣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麼目的這麼保護芷珊，但是我請你來是做清掃工作的，如果不能查出事情的真正起因，誰來演這個『四鳳』都是一樣的危險，如果不是芷珊，也會有其他女孩的生命受到威脅，你救了芷珊，難道就要害別人嗎？」張一達語重心長地跟我說，我恍然大悟，我怎麼會這麼膚淺，我的方法根本治標不治本，只有想辦法找到起因才能救芷珊。可是——

「如果停止公演不就沒事了，」我望著張一達，他輕輕地搖搖頭，我不甘心，「只是暫時停演，暫時的，等我查出原因就恢復公演。」

「小胡啊，如果你一時半會兒查不出呢？這是我的夢想，延續了十年的夢想，我不小了，不知道哪一天，雙腳一蹬，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這次公演無論如何我要把它完成。」張一達感嘆道，我才忽然現張一達似乎比我想象得要老了，一些懼怕死亡的想法已經在他心裡盤踞，原來夢想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可惜用的卻是別人的生命。

「你一定要公正啊！」罷了罷了，求人不如求己，與其讓張一達放棄夢想，不如我加快腳步查出點什麼，但是該交待的還是要交待。

「這次我找了幾個專業人士來共同選拔，他們看過《雷雨》的次數可不下於我，而且他們也看過我們劇組以前幾次的演出，說話也算有分量，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張一達哄著我說。

正式的選拔開始了，為了能夠有一個比較，張一達選了劇中的一個片斷，所有的面試者都必須演繹同一個片斷究竟孰優孰劣。這段戲是龍羿扮演的「周沖」來到「四鳳」家，對「四鳳」說的一段對於未來理想的話。

「奇怪，為什麼選這段？『四鳳』都沒什麼台詞。」我有些不解，看演員的功底不是應該看台詞和舞台表現力嗎？

「他是為了考驗演員在沒有台詞的情況下，如何通過肢體語言和演對手戲的演員合舞台感強不強，會不會儘快入戲，演員在沒有台詞的空白狀態下容易跳戲……」

「噢，原來是這樣啊。」我點點頭，突然愣住了，誰？誰在跟我說話？我坐在角落裡準備看選拔的情況，四周一掃，臉垮了下來，「是你啊，」龍羿這個傢伙還不去準備，坐在我身邊幹什麼？

「對啊，馬上要講好幾遍相同的台詞，先過來練連聲。」龍羿嘴角一牽，充滿邪氣地一笑。

「練聲？你又不是今天的主角，無非是個配戲的而已。」我故意用極鄙夷的口氣說道。

「是嗎？」龍羿壞笑得看著我，腦袋裡不知道在轉什麼壞主意，「待會兒，那些專業人士看到的可是完整的演出，如果我不小心說錯一句台詞，或者吃了螺絲，對對手的影響應該也很大吧。」

「關我什麼事？」

「你不是很想梁芷珊落選嗎？」

「哼，順其自然，還有，求人不如求己，何況還是求一個魔鬼，梅菲斯特。」我狠狠地說。

「龍羿，還不過來？」這聲音？我看到龍羿抽筋的表情，我和龍羿同時抬頭——向老先生！這老先生還真是神出鬼沒，失蹤了幾天，怎麼又出現了？

「你在這兒幹什麼？」龍羿氣惱地說道，可是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小孩在跟爺爺撒嬌。

「我是劇組的顧問，選拔演員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能不參加呢？」向老先生溫文爾雅地說，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老是讓著龍羿，他走到我們身邊，一手托住龍羿的胳膊，和藹地笑著，似乎沒用什麼力氣地輕輕一提，龍羿就被拉了起來，接著，向老先生在他的耳邊說著什麼，很輕，我只聽到「他們快來了。」龍羿的臉色似乎變了變，隨即流露出惡魔的笑容：「是嗎？真是求之不得呢。」

張一達沒讓他們聊多久，因為選拔開始了！張一達的朋友推薦的幾個女孩總的來說就是——規規矩矩，不能說著幾個女演員演技不好，只能說太平板，如果她們獨自演給大家看也許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是看得多了也就乏味了，幾乎每個人上來都是這個模式！終於輪到梁芷珊了，她一上場，我不禁揉了揉眼睛，她的裝扮襯出她不同的韻味，眉眼間似乎就是那個「四鳳」，比起真正的窮孩子，她是見過世面的，畢竟在大公館里做事，比起真正的小姐，又少了那麼點兒底氣，對於「周沖」她是嗔怪又無可奈何的！舞台上沒有梁芷珊，只有「四鳳」，我的心沉了下去，因為就算我不太內行，也已經知道，這個角色非她莫屬，那是單屬於她的角色。結果宣布的時候，沒有太多驚訝，就連那些同場競技的女孩們也毫無怨言地離開了，我不敢靠近梁芷珊，她似乎不是我認識的那條慌慌張張的小蛇妖了，我看到她和那些專業人士交談的模樣，儼然是個老練的演員，舉手投足間又有著與舞台上不同的魅力，是一種風韻，令人仰慕而無法嫉妒的韻味，但是那不應該屬於她！

「這個叫梁芷珊的女演員真不錯。」待那些專業人士準備離開時，經過我的身邊，其中一個和張一達差不多年歲的男人如是說。

「是啊，舞台上的魅力非凡，舞台下又有令人垂涎的魅力。」一個稍微年輕些的男子說道。

「你看看她眼神里勾魂攝魄的光芒，這丫頭真讓人想咬一口。」那個年長的又說。

「嘿嘿，是啊，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越出來玩玩。」我氣急敗壞地看著這兩個滿臉猥褻的男人，他們從我身邊走過，我詫異於他們的眼神，那個眼神這樣熟悉，和我第一次同老爹一起來看戲時，觀眾的眼神一樣——似要噴出難以遏制的慾火，怎麼會這樣？

「你的小蛇妖已經變了。」龍羿對著呆的我說。

「怎麼會這樣？」我無力地說著。

「沒有人能夠逼你走上不歸路，除非你自己願意。」龍羿沉吟道，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男人，眼睛里露出危險的光芒。

「你要幹什麼？」他的表情該不會是要對那兩個男人做什麼吧？

「啊……」一聲痛苦的慘叫，我猛然回頭，那個年長一些的男子捂著嘴巴蹲下身子。

「怎麼了？」另一名男子連忙流露出緊張的神色，「你的嘴巴……該不會是中風了吧？」那男人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可是我卻聽到一陣狂笑聲，不是我要偷聽別人的心思，實在是這個男人心裡的笑聲震耳欲聾，果然是戲劇屆的專家，演戲就是這麼入木三分。

「龍羿？」我嗔怪地看著他，心裡還是有點兒樂的。

「沒關係，」龍羿歪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暫時的，警告一下這兩個男人少造點口業。

「這個地方果，果然有問題。」那個已經歪嘴中風的男子迫不及待地拉著另外一個離開了。

「你們兩個真幼稚，很好玩嗎？」我和龍羿同時回頭，龍羿的表情是邪惡的，而我的則是驚訝，梁芷珊居然用教訓的口吻跟我說話，我想開口反駁，可是，梁芷珊頭一昂，完全不理會我，徑自走了出去，我難受地看著龍羿，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梁芷珊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條會暈倒的小蛇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