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劇組並不需要演出，而是由「陶然劇社」其他的劇組登台，張一達為了了解新一任「繁漪」的舞台功底如何，以她作為排練的重點，所以她幾乎和所有的演員都對了一下戲，她的演技果然不錯，和其他演員第一次對戲就能融會貫通，可是當她和龍羿對戲的時候，卻頻頻被張一達喊停，就算我們這些旁觀者也都能聽到梁芷珊喚「沖兒」時聲音的顫抖，她似乎很怕龍羿！張一達見率試不成，只好暫時作罷，宣布全體演員休息半小時。梁芷珊如獲大赦一般跑出排練廳，我和萬天忍不住尾隨其後。梁芷珊似乎注意到身後有人追蹤，一個閃身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排練廳位於「凌波劇院」的三樓，因為劇院內有電梯，這座樓梯其實是逃生用的緊急出口，我和萬天追到了樓梯口，往下一望，看到梁芷珊以極快的度向底，樓跑去，我們才不會傻乎乎地跑樓梯去追呢，萬天抓住我的手臂，我沖他點了點頭——這應該是我們合作兩次產生的某種默契他雙腳一點地，眼前的景物瞬間轉換，只看到梁芷珊迎面朝我們「爬」來，沒錯，的確是「爬」！

「小蛇妖，你也太慌張了吧，姐姐教你，做人和做蛇不同，就算在匆忙也不能把你的尾巴露出來，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我調侃地對梁芷珊說。

「你們想幹什麼？」梁芷珊被我說得小臉一陣紅一陣白，聲音有些顫抖地問。

「我們還沒把你怎麼樣呢，你跑什麼？」我問。

「我只是個小蛇妖，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我的修為不高，跟你握手的時候我感覺得到，你不是人，我媽媽告訴我，到了人間遇到你這樣的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梁芷珊眨巴著眼睛，眼看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喂喂，你別哭啊。」她的妖氣外泄得這麼凌厲，還以為是什麼厲害角色，沒想到只是一隻還沒學會如何收斂妖氣的小蛇妖，害我這麼緊張，以為她能捅出什麼大簍子呢，「我們看你急著跑出來，以為你要做什麼壞事呢。」

「沒有，我沒有。」說著說著眼睛又開始濕潤了，我的姑奶奶啊，你的蛇媽媽是怎麼放心把你這個還沒斷奶的小傢伙放出來瘋的？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沒用的了，沒想到一扇還有一山高啊。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你沒有了，」也沒那個本事，我心底暗道，「你好像也很怕龍羿，為什麼？」

「我不知道，一看到他，就覺得渾身抖。」梁芷珊一想到龍羿竟還忍不住哆嗦一下。

「好吧，不過我可告訴你，你想在人間尋樂我管不著，你別玩出火來，到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嗯，知道了。」梁芷珊怯怯地說，這種剛出道的小蛇妖就是聽話。

「等等。」梁芷珊正要走，萬天叫住了她。

「干，幹什麼？」她嚇得立刻退回來。

「你就準備這麼出去？」萬天冷靜地指了指梁芷珊的尾巴，她馬上變回人形，然後臉紅地笑笑。

「好了，我們快點回排練廳吧，不然張一達要火了。」我催促二人。當我們三人結伴往樓上走的時候，為了安撫梁芷珊受到創傷的幼小心靈，我不得不溫言軟語地同她聊天，讓她不必那麼緊張，至於龍羿，他似乎沒有傷害這條小蛇的意思，我也讓她儘可能地放寬心。另外，我的心中不斷盤算著，既然梁芷珊不過是一條小蛇妖，那麼現在能吸引我注意的除了「四鳳」，就是龍羿的身份，這個神秘莫測的男子，從一開始我和老爹來看戲，他就已經留意我們了，那麼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覺不覺得我們走得太久了。」萬天突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說。我和梁芷珊聽到他的話語也停下了腳步，的確，排練廳在三樓，應該不會走這麼久才對，「你們看，」萬天指著牆上的樓層數字——「1」。

「還是一層？」我們走了這麼久居然還在一層？

「我們到樓面」萬天說著邁開步子往樓梯一側拐角走去，那裡應該是一層的樓面。

「怎麼樣？」我拉著梁芷珊跟上萬天，不用問了，眼前的一切我已經都看到了，相信梁芷珊也已經看到了，因為我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這裡又是一座樓梯！就在我們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緩慢的腳步聲，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似乎漫不經心地走著，腳步聲慢慢地拾級而下，我們聽到如此穩定的頻率，心臟也跟著這個劫走有規律地跳動著，「咚咚咚」，聲音越來越近了，我們都沒有動，連呼吸都揪緊了。終於，我們看到了聲音的來源——一雙光腳丫，在這個樓道里，居然有人光著腳丫走在樓梯上，從走路的儀態上是個女人，她不急不緩地走下來，慢慢地，我們能看到她的小腿，她的膝蓋，她穿著寬鬆的褲子，每走一步，褲管都會隨著腳步左右晃動，接著，她露出了她的上半身，同樣寬鬆的藏青色上裝，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她的胳膊緊緊貼在褲子兩邊一動不動，然後我看到了她及肩的中長，是哪種一刀平的式，似乎是出自自己之手，她的頭遮住了大半張臉，我看不清她的模樣，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走，走過我們的身邊時，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對我們視而不見，但是梁芷珊似乎緊張得快要撅過去了，她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那名女子把頭埋得很低，幾乎像是脖子脫臼了一般，她從我們身邊走過，繼續往下走，如果這裡是一樓。為什麼還有向下的樓梯？她要去哪裡？當她背對著我們的時候，因為頭埋得太低，看上去像是沒有頭的女人，她就這樣保持著同樣的度，緩緩踱步而下，最終消失在我們的視野里，突然……

「啊……」梁芷珊一聲足以振聾聵的吼叫聲，然後我感覺到她身體一軟，再一看，她居然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龍羿？」萬天回過身，看到龍羿。

「喂，你有病啊，這傢伙膽子本來就小，你這樣從後面拍她，她不暈才怪呢。」不過說實話，梁芷珊膽子還真是小，不管怎麼說，我們兩個都算是妖精，她真是給妖精家族丟臉啊，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不是應該被困在樓梯里了嗎？

「放心，這裡是三樓。」龍羿壞笑著說。

「是你乾的好事？」我狐疑地看著他。

「我只是看到三個傻瓜站在樓梯口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外加一點驚恐，就過來打個招呼，沒想到還暈了一個。」龍羿事不關己地說著。

「這麼說，你站在一旁很久了。」萬天冷冷地問。

「沒錯，這可比話劇好看多了，你們看到了什麼？」龍羿作出一臉三八像，真的很欠奏。我已經看到了萬天眼中的怒火，這是他情緒表露最明顯的一次，可是龍羿依然不依不饒地挑釁他，「連兩個女孩子都保護不了，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不知道你們會在幻境里迷路多久，要是不行的話，就不要做小胡身後的蒼蠅。」火藥味，嚴重的火藥味，可是，為什麼把我扯進你們的紛爭里？難道因為我還清醒著，那麼我寧願我想梁芷珊一樣暈過去。萬天懶得理龍羿，拉了一下衣袖準備離開，龍羿卻抓住了他的胳膊，「等等，下次你最好小心點，這一次的幻境只是警告，不是每一次都這麼好運地有我及時出現……」龍羿狠狠地說完前面的話，突然附在萬天的耳邊說了什麼，萬天突然不自覺地微笑了，她輕輕扳開龍羿的手，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往排練廳走去。

「你跟她說什麼了？」我問龍羿。

「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龍羿歪嘴一笑，尾隨萬天離開了。

「喂……」這兩個男人玩什麼神秘啊，「你們等一下。」這個，這個暈過去的女人怎麼辦啊？算了，我自己來，費力地把梁芷珊抱在懷裡，無意間又瞥了一眼那座樓梯，打了個寒顫，那個女人是誰？龍羿所謂的警告又是什麼？她剛才顯然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但是，那個情景不免讓人毛，她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