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既說它是花王,那這鶴羽金環,也是時候歸還於本王了罷。”
楚令昭驚訝,正要回頭,卻有一柄冰涼的匕首抵到了她的脖頸上,那刀刃太薄,輕易便劃破了少女的肌膚,幾滴血珠從中滲出,順着脖頸滑落。
感受到刀下女孩兒本能的一顫,少年冷冷發問,“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可不曾想到的,待他說完後,少女卻突然低笑了聲,他正不解時,便聽楚令昭開口問道:“這株雪塔山茶是你帶來的嗎?”
他愣了愣,“這就是你要說的?”
楚令昭輕哂:“若要殺人,直接動手便是了,剛剛又何必驚動我呢?”
少年不語,只是收回匕首,在石桌另一側的大椅上坐了。
楚令昭偏頭打量他,但見這少年身着霽色滾邊箭袖長袍,其上印着一尊肅穆莊嚴的玄武神獸,頭戴嵌玉銀竹冠,腳踏厚底折尾魚紋皁靴,面龐清冷,神色高傲,只是那雙眼睛,彷彿盛進了世間一切光芒明淨,格外奪目迷人。
“我見過你。”她笑道。
“或者說,我見過這雙眼睛。”
少年望了眼楚令昭,總覺得眼前的女孩莫名讓人感到熟悉,不是見過一面的熟悉,而是彷彿認識了許多年的熟悉之感。
這女孩的容貌自是極清豔美麗的,可這分莫名的熟悉卻又好似並非是源於她的容貌。
不知爲何,他竟想要多同她說說話。
見楚令昭仍舊好奇地望着他,他輕咳了聲,帶着幾許不易察覺的驕嬌之氣:“抱歉不小心劃傷了你。”
“嗯?”
看她不解,他指了指她脖頸上的一道血痕:“是我沒控制好力道,很抱歉傷了你。”
“你說這個呀,無妨,我不是也拿了你的鶴羽金環嗎?”
少女眉眼彎彎,是真的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說着,她又問道:“你便是楚國的玄武王儲?”
少年頷首,擡手摸了摸那株極品雪塔,緩緩說道:“百里璉。”
“楚令昭。”少女也回覆道。
想起方纔這女孩對着這花兒說的話,少年突然問道:“你很喜歡雪塔山茶?”
楚令昭點了點頭,“這種花兒顏色純淨,姿態偏又生得百媚千嬌,着實令人見之難忘,我府中倒是也命花匠培植了許多,只是如你帶來的這株極品模樣的,卻是很少。”
百里璉脣角泛起一抹淺笑,“大楚皇室的圖騰便是雪塔山茶,意爲高貴典雅,望帝城的皇宮內四處皆有這花兒,你若日後有機會去大楚,想必一定會喜歡那裡……”
他聲音清越動聽,說起話來如潺潺流水般潤和舒朗,眉宇間清傲不掩,彷彿集聚了天地間無數種精靈神秀,正是少年純淨無暇的模樣。
楚令昭單手支着下巴,認真聽他講述着楚國的園林風光,望帝城的無邊勝景,不覺有些沉醉。
良久,她笑吟吟道:“若有朝一日去大楚,我必定要請你好好帶我遊一遭的。”
“自是不成問題。”百里璉含笑。
“只是,你爲何會來到華序呢?還落到了黑甲軍手裡。”楚令昭疑惑地問道。
百里璉怔了下,勉強說道:“權力紛爭罷了。”
望着遠處園中賞花漫步的賓客,百里璉知道不能久留,起身道:“楚小姐,我必須要離開了。”
楚令昭雖覺得奇怪,面上卻不顯分毫,她沉吟了片刻,擡手打了個響指,幾名黑衣暗衛立即走上觀景臺。
百里璉瞳孔驟縮,原來這裡一直都有暗衛,難怪方纔她沒有絲毫懼意。
楚令昭從其中一位暗衛手裡拿過鶴羽金環,見少年眉頭微凝,她說道:“我今日本就無意抓你,只是你與我姑母的一位故人有關,所以想見見你罷了。”
她面色坦然,好似一切事物皆在掌握之中一般從容淡定。
不愧是能攪弄華序政局的女子。
百里璉心中暗道。
楚令昭將那隻鶴羽金環遞還給他,“今日這株雪塔山茶當爲花王,既是你奪魁,這鶴羽金環便交還於你。”
百里璉接過鶴羽金環,認真道:“此次我需儘快返回大楚,至於三國盛會,想必是其他皇兄帶領使節前來參加。”
他瞥了眼那些暗衛,頓了頓,還是說道:“今日多謝你。”
他微微頷首,便匆匆辭別了。
……
“姐姐真是過分,說好幫忙抓人的。”
百里璉的身影逐漸消失,容顏昳麗的少年郎緩步走上觀景臺,趁少女沒注意,便伸手掐下那盆栽裡開得最好的一朵雪塔,擱在手裡把玩。
楚令昭回過神,見狀瞪了他一眼,連忙吩咐暗衛將那盆被摧殘的花兒收起來。
楚殊吟冷哼,正要爲百里璉的事同她理論一番,卻忽見她脖頸上有着一道暗紅的血痕,橫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清晰刺目。
少年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血痕,眸中似有殺意涌動,“這是他弄的?”
見楚令昭不說話,他眼底更冷,對身後的黑甲軍命令道:“把他抓回來。”
“慢着!”楚令昭出聲阻止。
都知道郡王最看重這位小堂姐,一時黑甲軍們站在原地進退維谷,誰也不敢駁了她的意思。
楚令昭語氣和軟了些:“不過是點小傷罷了,我又不知爲何總覺着那人親切,再者,如今各國的使節即將抵達,此時抓了玄武王,實在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她都將話說到這份上,楚殊吟也不好再說什麼,寒了一張臉便帶着黑甲軍大步離開了別苑。
看着少年不悅離去的背影,楚令昭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先去爲花宴做善後事宜。
此時後廳中,衆人正在爲一株墨菊和一盆赤色牡丹爭執不休。
由於最後魁首實在難以評定,衆人便提議那隻鶴羽金環繼續由楚家保管。
這倒讓正愁如何解釋那賀禮被提前送走的少女鬆了一口氣,於是她欣然接受了這一提議,而帶來墨菊和赤色牡丹的那兩位公子,則各自得了一座鏤空的白玉雕山水屏風作爲賀禮。
一場蒔花宴,最後倒也算是賓主盡歡,只是楚殊吟卻因爲楚令昭將玄武王放走的事格外不滿。
後來宴會結束後,還是少女命人送了一整套前朝的香譜孤本給他,這纔將人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