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怎麼了?”
一旁的謝昀見孫琳錦燁面色不虞,疑惑道。
孫琳錦燁收回視線,瞥了眼他,面無表情道:“東西到了,父親命你處理好。”
言罷便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往城門外而去。
謝昀無奈,只得坐馬車跟上她。
待他們走後,楚令昭帶着人從酒樓裡出來,等在一側的車伕立即上前,恭敬道:“小姐,您接下來可要回府?”
楚令昭望了望他們離開的方向,眼底掠過腹黑之色,她在馬車上坐穩,淡淡道:“去朱雀街。”
華序皇城坐西朝東,分爲內城和外城,兩縱兩橫四條大道分別貫穿東西南北。內外皆以東門爲正門,外城共十一座城門,四個主城門又分別對應四條主街,用以連接內城和外城。以東爲宣德街,以西爲明華街,以南爲朱雀街,以北爲廣和街。
到達朱雀街時已是傍晚,馬車停在煙花巷內一處華美的宅邸前,宅邸朱門大開,門前高高的匾額上題着鐵畫銀鉤的:十二玉闌干
楚令昭剛下馬車,守在門口的侍女便迎上前來,不耐煩地攔住她:“我們這兒可不是姑娘家能來的地方,姑娘你可是進錯地兒了?”
阿梔跟在楚令昭身側,見狀,面無表情的遞了塊金錠過去。
侍女接過金錠,無比順溜地擡手: “小姐裡邊兒請。”
前庭景緻極盡風雅,若是撇去這滿身脂粉氣的侍女不論,倒真似文人雅士精心雕琢的庭院般,不像是那煙花之地了。
“帶我去見你們老闆。”楚令昭淡淡觀望了一圈,直奔主題道。
“我們老闆……”侍女面上頗有些遲疑,但見楚令昭神色認真,還是點了點頭。
侍女引着她們緩緩向宅邸深處走去,只見處處皆是精美的竹樓與院落,時不時還有香肩半露的美人憑欄遠眺,走了約莫半刻鐘,穿過重重月洞門,又繞過一條曲折的朱廊,終於抵達一處臨水而建的華麗樓閣。
侍女將她們帶到樓閣前,卻是說什麼也不肯進去了,整個人抖啊抖,連聲音都染上幾分恐懼:“這裡是蓬萊館,老闆此時應該在最頂層小憩,你們自己進去便好,只是切記除了頂樓不要在其他樓層逗留,就算聽到什麼也別去看,還有……”
侍女邊叮囑邊擡頭不停的望向樓閣頂層,一道冷然的視線悄然出現在頂層的窗畔,侍女對上那雙眼睛,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腿軟的跌坐在地,又連滾帶爬的趕忙跑了出去。
楚令昭被她弄的雲裡霧裡的,她順着侍女剛剛的方向望向頂層,卻是什麼都沒看到,正待猶豫之時,一個鶴髮的小童不知何時來到蓬萊館門口,皮笑肉不笑道:“老闆請你們上去。”
楚令昭點頭正要跟他進去,袖子卻被人扯了扯,阿梔附在她耳畔,小聲道:“小姐,這地兒瞧着太詭異了些,咱們要不別進去了……”
楚令昭用眼神安撫了下她,輕聲道:“無礙的,你在這裡等我便好,我一會兒就出來。”
說完,鶴髮小童便領着楚令昭進了蓬萊館,蓬萊館高達十二層,他們一路向上走着,楚令昭微微側首,見這裡每一層都槅扇緊閉,上面皆雕刻着妖異的血色曼殊沙華,她揉了揉腦袋,總覺得這些花紋莫名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
“我勸你最好別亂看。”小童走在前面涼幽幽道。
楚令昭輕哼一聲,微微收斂了目光。
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第十二層,守在門前的侍女推開槅扇,恭敬的請他們進去,楚令昭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眼門上的圖案,這一層的曼殊沙華比前幾層的都要妖美繁雜……
她不動聲色的踏了進去,只見一個容顏妖美的男人倚在屏風前的軟榻上,鴉青長髮隨意搭在一側,神色沉靜,脣角勾着一抹豔絕的笑,旁側的琉璃小塔燃出嫋嫋香菸,將他的面龐影影綽綽的隱在香霧中。
端的是風情萬種,軟玉生香。
楚令昭聲音清冷淡然:“早就聽聞沈老闆大名。今日得見,果真不負盛名,古人誠不欺我。”
“哦?古人都說了些什麼?”沈君清語調微揚。
楚令昭勾了勾脣,丹脣輕啓:“ 董生能巧笑,子都信美目。百萬市一言,千金買相逐。”
“不道參差菜,誰論窈窕淑。
願言奉繡被,來就越人宿。”
她每說一句詩,沈君清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你這小丫頭來這兒,就是爲了挖苦諷刺小生的?”
“挖苦不敢當,不過陳述事實罷了,沈老闆的寢榻之位夜夜被無數男子爭搶競價,莫非我說錯了?”
“直奔主題罷,你想買什麼?”沈君清冷然起身,在窗畔蒲團上跪坐下來,擡手斟了杯茶。
“能勾人心魄的妖精。”楚令昭跪坐在矮几另一側,接過他遞來的茶盞放到一邊。
沈君清見狀挑眉:“怎麼?不敢吃小生的茶?”
“沈老闆向來擅長製毒,煉製出的毒藥有千百種,剛說了得罪沈老闆的話,自是不敢用你的茶。”
“那你還敢跟小生談買賣?”
“生意歸生意。”楚令昭扶了扶髮髻上的並蒂蓮髮釵,言談間,一身貴氣渾然天成。
沈君清盯了她半晌,別過臉冷笑:“進了這十二玉闌干,小生若要殺你,還用浪費毒藥?!”
他豔絕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不悅,伸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幾個鶴髮小童便帶了六七個美人進來,皆頷首低眉,無半點逾矩。
楚令昭逐一打量了一遍,看到最後一個時,她笑了笑,聲音清越:“我認得你。”
趙含煙疑惑,擡眼望向她,看清來人時,她震驚的後退兩步,秋水剪眸中滿是驚懼。
是她!是那個惡鬼般的女孩!
錦州刺史府被封后,喚月閣也被一併定罪。
就是她,親手拿刀把玉老闆身上的肉切成薄片餵給龜奴吃。
就是她,把剔乾淨的髀骨做成白花花的琵琶,還讓她拿着那把人骨琵琶給她彈曲兒聽。
她就是個瘋子啊!
趙含煙扶着屏風跌倒在地上,一張嬌美的小臉猙獰扭曲,淚水被嚇得止都止不住。
楚令昭托腮欣賞了會兒她恐懼的的樣子,含笑對沈君清道:“沈老闆的手竟是都伸到錦州城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