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荷領着楚令昭一路走到六樓,但見這一層裝潢華貴非常,較其他樓層又顯得清靜不少,露荷走到一處雕花木門前,笑着推開門,“這便是姑娘的房間了,姑娘好福氣,剛來便被送到六樓呢!”
“此話怎講?”楚令昭隨着露荷走進房間,房間寬敞無比,陳設華麗倒似大戶人家小姐的閨房,她脣角勾起一絲笑,這喚月閣背後,想必是有個不小的金主。
露荷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子給房間通風,聞言道“姑娘初來,自是不知這其中因果,這第六層藏着閣中的珍寶,若閣中姑娘住進這裡,便意味着有機會服侍上頭的貴人,甚至,還有可能見到我們公子。”
“你們公子?”
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露荷眼中不知爲何流露出畏懼之意,急忙轉移話題道:“說起來,一會趙姑娘便該回來了,姑娘可要當心些。”
楚令昭點點頭,又道“不知趙姑娘是?”
露荷見她問起,以爲她是起了女兒家的爭鬥心思,笑了笑,拉着楚令昭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打散了她的髮髻,拿起桃木梳爲她梳理着滿頭青絲。
“趙姑娘名喚趙含煙,是玉老闆的的幹閨女兒,容貌嘛,便是做這錦州城最紅的花魁娘子也使得,不過姑娘無需擔心,趙姑娘只做玉老闆的副手,幫助她協理閣中事宜,並不接客,不會妨礙到姑娘的,更何況……”
露荷頓了頓,望着她鏡中清麗的容顏,不禁由衷稱讚:“更何況如姑娘這般模樣,就連趙姑娘都比不得您呢。”
她們又說了會子話,直到漸晚時,露荷行過禮:“夜色已深,姑娘早些歇息吧,奴婢先退下了。”
說罷,便退了出去。
月漸西沉,楚令昭走到窗邊,眸中掠過淺淺的思量,來都來了,還是決定明日再去趟地牢,只是不知,剛剛那侍女口中的那位公子到底是誰,與這喚月閣背後的勢力又有何關聯……
第二日清早,天不過蒙蒙亮時,喚月閣一層大廳就有幾個小丫鬟忙忙碌碌,細緻的準備着閣中諸位姑娘的早膳。一位着素色衣裳的小姑娘,趁着天色昏暗,混進忙碌的身影中,準備悄摸摸地溜進地牢。
因着地下買賣的緣故,喚月閣地牢戒備森嚴,楚令昭繞了一圈,實在無法悄無聲息的進去,只得暫時作罷。
早膳過後閣中便忙碌起來,舞姬在嫋嫋的管絃樂中翩翩起舞,不厭其煩的練習着夜間助興的舞蹈,姑娘們調香的調香,點茶的點茶,這喚月閣,儼然是一副不問世事的光景。
楚令昭在喚月閣兜兜轉轉了一上午,人們抓緊忙着自己的事,她到處晃悠,竟也無人阻攔。
午後,她實在無趣,便一路踱回到六樓,推開房門,卻見閨房中坐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容顏嬌美動人,懷中抱着把琵琶,正百無聊賴的撥弄着。
瞧見楚令昭進來,女子忙放下琵琶走到楚令昭面前,細細的打量了她一圈,旋即親暱的拉起她的手,嬌笑道:“你便是阿昭妹妹罷,瞧着當真是副好容貌,也難怪玉老闆叮囑我多照顧你。”
楚令昭不動聲色的抽回手,瞳仁微動,眼前這位莫不就是……
“趙姑娘,您怎的在這兒?玉老闆說夜宴的酒還沒選好,正喚您過去呢。”一個丫鬟狀的女孩兒匆匆跑進來,對着那女子說道。
女子聞言對楚令昭笑了笑“夜宴要緊,左右日後有的是時辰,晚些時候再來找妹妹玩罷。”
說罷,便隨着那小丫鬟往閨房外走去。
“趙姑娘。”露荷領着幾個小丫鬟走了進來,迎面遇到,恭敬地對那女子見禮。
她出去後,露荷走到楚令昭身邊,又回頭望了眼那女子的背影,待她徹底走遠,纔對楚令昭說道“姑娘怎的和趙姑娘走到一起了?”
那女子便是玉老闆的副手趙含煙了,露荷邊說邊帶着她走到屏風後,指揮着其餘幾個小丫鬟伺候她沐浴。
楚令昭泡在浴桶中,光滑的脊背依靠着浴桶邊緣,丫鬟們不斷向浴桶中灑着玫瑰花瓣,熱氣氤氳,露荷拔下她髮髻上的並蒂蓮髮簪,滿頭青絲傾瀉而下,與花瓣一起漂浮在水面上。
露荷將髮簪放到梳妝檯上,那白玉髮簪通體溫潤,一看便知並非凡品,露荷取出一個盛滿木槿葉汁水的小瓷碗,認真道:“姑娘想必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罷。”
“爲何如此說?”楚令昭捻起一片花瓣在指尖揉 搓。
露荷揮揮手示意那幾個小丫鬟下去,用木槿葉汁子細細揉拭着楚令昭浮在水中的青絲。
“先不說那上好的白玉簪,只姑娘這一身肌膚,便不是普通人家能養的出來的呢。”
“喚月閣的人可是都喜歡自作聰明?”
“並非是自作聰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奴婢並無惡意,只是想提醒姑娘一句。姑娘出身好,不懂這人心險惡,那趙姑娘雖看上去溫婉可親,可卻能幫玉老闆統管這喚月閣諸多事宜,姑娘可想的明白是爲何?”
楚令昭不語,示意她接着說。
“這話奴婢說不得,只能勸姑娘還是少與趙姑娘接觸。”露荷搖搖頭,服侍楚令昭起身,拿過帕子爲她擦乾頭髮。
傍晚時分,玉老闆領着一衆捧着紅漆托盤的丫鬟魚貫而入,托盤上盛着琳琅滿目的珠釵首飾,和一套嫩黃色撒金蝶紗制長裙。
楚令昭盯着那套衣裙,怔愣了許久,半點沒瞧出來那套衣裙哪裡好看,只覺得這老鴇眼光俗氣得很,在玉老闆幾番勸慰下,才勉爲其難穿上了那套長裙……
夜晚,上弦月升至半空,喚月閣前停着許多奢華的車駕,一中年模樣的男人走下馬車,身着正四品官員服制,正是錦州刺史曹踞德,身後還跟隨着幾位錦州城的官員。
玉老闆忙迎了上去,儼然是熟客的樣子,笑道“喲,大人您終於來了,夜宴已備好,就是不知您說的那位……究竟是何人物?”
曹踞德並未答話,他轉身,只見一架銀白色的軟轎停在了人們面前,他立即躬身行禮,緊接着,他身後的官員也隨之一併跪在軟轎前。
玉老闆一驚,暗歎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能讓刺史大人親自迎接,她自顧盤算着,若是能成功將那小美人獻給這爲貴人的話……
軟轎前已是跪倒了一片,幽微燈火下,一雙霜白底繡雲紋皁靴緩緩地停在了衆人面前。
“免禮。”略微薄涼的聲音響起,除了錦州刺史以外,衆人雖知是太子爺到來,卻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太子爺。
夜色無邊,衆人好奇的掀起眼簾,只見一位衣白勝雪的清絕少年緩步走進喚月閣,身後跟着一隻雪白的獅子。少年漆眸凜冽,周身縈繞着極北冰原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所到之處,人們皆恭敬地低下頭,聽聞眼前這位太子爺在十歲之時身赴北疆,短短七年間便已完全掌握北疆勢力,華序本就領土廣袤,而北疆含括整個極北冰原,佔據了華序將近四成的領土……
曹踞德隨着蘇寒玄走入四樓雅間,眸中掠過層層思量,眼前這位白衣少年的可怕程度,遠不是他們能夠想象的,昨日他突然來到錦州城,不知有沒有發現那些事情,看來還是要小心應付纔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蘇寒玄興意闌珊的把玩着酒杯,百無聊賴的聽着人們的恭維,玉老闆極有眼色的上前,想要與蘇寒玄搭話,可剛剛靠近一點,他身旁那隻雪獅子便發出一聲低吼,她嚇得不輕,只得退回到原位。
“殿……殿下,喚月閣的美人錦州聞名,今日也專門爲您備好,那小姑娘姿色萬里挑一,想必正合殿下的喜好。”
說着,她便拍拍手,十二名舞姬緩緩退下,一位身着嫩黃色撒金蝶長裙的少女邁着蓮步走上前來,薄紗長裙勾勒出窈窕的身軀。
少女氣質清寒,小臉瑩白如玉,緋色眼尾勾着一絲厭世的弧度,原本清冷脫俗的容顏上描繪着豔麗的妝容,纖腰盈盈一握,整個人猶如一扇脆弱的金蝶,直勾着在座每一個人的心緒。
蘇寒玄凝着面前的女孩兒,狹眸危險的眯起。
少女一直低垂着眼睫,並未去看面前那老鴇口中的大人物,只福了福身“見過大人。”
“阿昭!該叫殿下才是。”玉老闆斥道。
殿下?楚令昭挑眉,暗道這位大人物莫不是位皇子?待她擡眸看清來人,卻實是駭了一跳。
怎的總是這般巧妙!
望着少年那嚇人的眼神,她莫名有些腿軟,沒骨氣的向後退了兩步,訕訕道“殿……見過殿下……”
少年掃了眼她悄悄向後退的小碎步,不禁嗤笑,懶洋洋道:“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