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初陽從任氏那兒離開後，一個人進了山。
這是她早就有的打算，只是一直未能實行罷了。
剛好經歷了跟任氏的談話，思緒紛亂，正適合一個人出去靜靜。
至於蘇石青，她暫時不打算帶上他。
等什麼時候自己捨得將無根之水交給他，再對他敞開心扉吧。
山中之路清靜悠然，鳥語花香，空氣乾淨得讓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將肺中濁氣盡吐。
風初陽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撥動雜草樹枝。
她的身後背著籮筐，裡面暫時為空。
倒不是她沒有遇見合適的植物，只是遇見之後，她便順手放進了空間裡。
這裡罕有人跡，若是打獵，必要去往更深的山中，所以倒是方便了她。
從空間中拿出藥鋪小二給的圖冊，她慢悠悠地轉著，時不時拿著圖冊，彎下腰，直接對比上鮮活的植株，倒是方便得緊。
偶爾有野兔和山雞，她心癢難耐，能抓的就抓了後放進籮筐中，不能抓的就任由它們自己跑走。
這麼轉悠了半天，她的心情倒是徹底平靜了下來，收穫也不錯，將空間裝了個三分之二。
遠處有馬蹄聲響起，她微微皺眉，朝一邊避開。
草叢簌簌，一匹一人高的棗紅色馬匹破空而出，直接落在風初陽面前。
「吁——」坐在馬匹上的是一個穿著黑底暗金紋袍子的男人，劍眉星目，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貴氣。
他扯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風初陽，淡笑著道：「你就是給貴妃進獻紅衣的女子？」
風初陽呆呆地望著男人，一時間忘了呼吸。
莫凜？他怎麼會在這？原來……不止她一人穿越過來嗎？
見風初陽不搭話，男人挑了挑眉，扯了扯韁繩，讓馬兒行至風初陽身邊，垂眸瞟了一眼籮筐中的兔子山雞等物，輕笑一聲，道：「收穫頗豐。」
男人的臉離得太近，以至於風初陽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那些慘痛的回憶倏地灌進腦海中。
不，不對，她現在已經不是上輩子的她了，就算莫凜站在她面前，也不可能認識她。
「我……閣下找我有什麼事嗎？」風初陽低下頭，儘量避免直視「莫凜」。
男人輕笑一聲，開門見山地道：「來看看能讓貴妃開顏的人，是什麼模樣。」
風初陽的指甲深深的陷進肉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她扯了扯嘴角，道：「閣下現在既然看完了，自然該離開了。」
她的反應似乎引起了男人的興趣，他翻身下馬，在風初陽面前站定，見她不肯與自己直視，若有所思地問：「你以前見過我？」
風初陽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道：「不曾。」
「那為何急著趕我走？」男人得寸進尺，往前走了一大步，拉近了跟風初陽之間的距離。
兩人的呼吸交錯，男人的氣息清晰地鑽進風初陽鼻間，她一陣反胃，捂著嘴，彎腰朝向一邊，吐了起來。
男人下意識往旁邊避開，看著風初陽痛苦不堪的模樣，眉頭擰緊。
什麼時候，他成了讓人避之如洪水猛獸的人了？
風初陽吐了好一會才停下，雙手往身上摸了摸，沒摸到想要的東西。
「給。」男人的手伸到她面前，乾淨的手帕散發著誘惑。
風初陽遲疑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的手帕放在空間裡了，正欲再次將手伸進懷裡，男人直接拉過她的手，將手帕塞給了她，「用吧，不用還我了……」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不是嫌棄你，只是我沒有用別人用過的東西的習慣。」
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風初陽一彎腰，重新吐了起來。
男人臉色難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
這種羞辱，他頭一次遇到。
甚至於，他就是想說什麼，都沒法說。
風初陽吐完之後，勉強用男人的手帕擦了嘴，抬起帶著紅血絲的雙眼看了看男人，啞著嗓子說：「多謝，我先回家了，閣下自便……」
她的話音未落，腰上便多了一隻手，回過神來時已經坐在那匹棗紅色的馬上了。
身後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忍不住失態地尖聲大叫：「走開！不要接近我！走！」
男人愣了愣，手上一滑，差點讓風初陽掉落在地。
高度不算高，但若是頭朝下落地的話，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迅速翻身下馬，抓住風初陽的衣服下擺，沉聲道：「坐穩了！」
風初陽情緒混亂，一心只想離那人遠一些，在感受到失重的滋味後，下意識尖叫一聲。
「啊——」
預想當中掉在地上摔成肉泥的畫面並沒有出現，風初陽的身體下墜到一定的高度就止住了。
她回過神來，在確定身後那人已經離開後，抱著馬兒的脖子，努力板直身體。
四目相對，她的情緒冷靜許多，沒有像之前那般失態，甚至還點頭道謝道：「多謝，麻煩了。」
男人「嗯」了一聲，目光自風初陽鎖骨處滑過，默默鬆開了抓住她衣服下擺的手。
冷風一吹，風初陽感覺到一股涼意，下意識低頭。
前襟不知什麼時候被扯得大開，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在這昏暗的森林中顯得無比亮眼。
她默默將衣服整理好，想起什麼，抬頭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出口，垂眸道：「不必勞煩閣下，我自己出去即可。」
男人將散落一地的兔子山雞串好，掛在馬鞍上，抬頭看了一眼風初陽，淡淡道：「若非我的到來，你也不會淪落如此境地，我送你回去，你指路即可。」
他說話不用重音，但語氣里卻透露出一股毋庸置疑的姿態。
風初陽微微嘆氣，知道自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沉默下來，祈求快點到家。
然而天不隨人願，她越是不想跟男人搭話，男人越是要開口。
「我在家排行第七，你可喚我七公子。你叫什麼名字？」
七公子？風初陽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他已經警惕成這樣了麼？連真實姓名都不願透露出來。
「風初陽。」她深呼吸一口，從喉間吐出這三個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