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回到公寓的封傲眉間依舊寒氣未散。

報復，並不能讓封傲釋懷。讓一個傷害過他封傲最重視的人、一個險些讓他痛失所愛的人受到千倍百倍的折磨，只是封傲作為一個男人、作為曾經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對所愛之人的交代，也是對自己的交代。

但，這不能抹消什麼。

已經發生的事，除了徒增心有餘悸和追悔莫及、憤怒這些該死的毫無用處的累贅情緒，誰都不能妄圖改變他。

封傲骨子裡有著非常固執的大男子主義，因此發現鄭宥廷受到那樣的重傷后，非常自責。這種情緒他從來不在鄭宥廷面前展露，但不表示想要守護對方的心情有絲毫減少。

這樣負面的情緒，在見到卧室里的鄭宥廷時，才壓制下去。

封傲勾起嘴唇，眼前的人或許不懂，但他封傲以命為誓，這樣的事，絕不會有第二次。

鄭宥廷並沒有睡著，他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在封傲開門進屋的時候就睜開眼睛看過來。封傲的情緒似乎很暴躁，但等他看去，對方的神情里又是已被他所熟悉的溫和。

「有事要交代我？」今天不是葯療的日子，他來這裡一定是有話要說。封傲扯開領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直入主題。

沒有多餘的一句纏綿，封傲不是心思軟綿的人，即便面對這個人時有柔軟的一面，但正經時候也毫無情趣可言。

鄭宥廷比之不遑多讓，並沒有過問封傲心情惡劣的緣故，直接道：「你用人注意分寸，別太引人注目。」

封傲手下新鮮出爐的兩個手下，或許其他人現在還沒有打聽出底細，但監察所的人已經知道對方不簡單的生平。這兩人，哪怕是監察所，也同樣花了足足兩天時間才查到他們的老底，可想而知，他們是怎樣的人物。

鄭宥廷倒不知其中細節，他的職責不在情報，要不是因為這兩人涉及他的父親因此他那位舅舅在他面前多嘴了兩句，他還不知道封傲已經招搖若此。

他的囂張鄭宥廷耳濡目染，但之前不過是在五區鄭氏子公司的小打小鬧，又被特意封鎖了消息，無傷大雅。

一區這樣世家雲集的地方，就算鄭家在其中分量不輕，行事也依然非常低調，千方百計不讓人捉到任何把柄。封傲將那樣兩個背景不乾不淨的危險人物帶在身邊，非常不妥當！

想必，過不了幾天，等世家人查到消息，鄭老爺子第一個就要對封傲發難。

封傲不在意地撇撇嘴，顯然沒有將鄭宥廷的警告放在心上，很有敷衍的嫌疑地回答：「我有分寸。」

他笑著坐到鄭宥廷身邊，哪怕封傲骨子裡是冷淡非常的人，但身涉情.愛，卻也一如尋常人一樣，親近對方成為了一種本能。

「你對他們的來歷很好奇？」

與其說是好奇，不如說是驚訝。

有過陳豐收那個醫生的前車之鑒，鄭宥廷自然驚訝的不是他身邊有這樣的人才，而是他的明目張胆。

鄭宥廷看著他並不說話。從前在五區，他就知道他身邊的人不簡單，他從前認為這些人是封傲』韜光養晦』的這些年聚攏在身邊的手下，現在聽來，似乎和他所以為的有所出入。

封傲樂意為他解惑，「你在五區也有一段時間了，梧桐巷、五爺，你應該不陌生。」

鄭宥廷的眼神變了變。

「梧桐巷？」鄭宥廷坐直腰背，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人，當時的五區周家可是為了招攬他手底下的人用盡手段，最終也因為忌憚那位五爺，而善罷甘休。但他此時卻不是因為這個來源而吃驚。

驚疑不定地看著封傲，他沒忍住脫口而出：「傲宇集團和你什麼關係？」

封傲笑了笑，鄭宥廷看他神色便已經有了答案，哪怕這實在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完全不敢置信，但封傲卻給了他不容置疑的肯定答案：「封傲，就是我。其實，我更喜歡你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鄭宥廷臉色微變。傲宇集團，他在五區時便時常聽周老爺子提起，這個異軍突起的集團是周老爺子的眼中釘肉中刺。周家大半家產被傲宇集團收入囊中，從某種意義上說，傲宇集團的發家也不甚光彩。

但不可否認，這是監察所都列入重點關照對象的存在。

傲宇集團這一年時間發展得太快了，快到，哪怕資歷如此之淺，也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而且，除了封傲名下的子公司之外，擁有第二油田附近最大土地所有權的就是傲宇集團。這……不由讓鄭宥廷多心，在此之前他並沒有懷疑過傲宇集團擁有這個土地和蘇周兩家的秘密油田有什麼關係，但牽扯到封傲……

見他擰起眉頭，封傲寬慰道：「這些事，我會處理好，不必擔心我。」

鄭宥廷不作響，封傲有心再說上一二，就聽他說道：「這些事情你不必告訴我，我也不適合知道。」他是監察所的人，哪怕不負責情報這一塊，但到底身份特殊，知道的越多對他自己對封傲都沒有好處。

封傲並不這樣想，他既將鄭宥廷視作自己的伴侶存在，那自然坦誠以對。除了他解釋不清楚的來歷之外，封傲不覺得有什麼是需要隱瞞對方的。

鄭宥廷阻止他開口，只是道：「我知道你對這個家沒有多少感情，但，我還是要提醒你身為鄭家人的責任。」

封傲做事無所顧忌，在一區這種所有人都恨不得步步為營的地方，在鄭宥廷看來實在過於莽撞了些。不過封傲說了他會有分寸，鄭宥廷了解他言出必行，但還是止不住擔心。

他在監察所這些年，對於維權會核心世家的能量比旁人更多一分了解，也清醒地知道，個人力量無法與之抗衡。傲宇集團尚且稚嫩不為這些人看上眼，但如果真的妨礙了別人的利益，業界內的排擠手段層出不窮，更防不勝防。

鄭宥廷和封傲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自小在世家環境中生長而養成的骨子裡的謹慎和保守。封傲所駕馭的世界，規則分明，武力至上，快意仇殺，哪怕有兩面三刀的偽君子，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陰謀詭計只是一場笑話。

封傲不能體會鄭宥廷的顧慮，但他喜歡對方為他著想，臉上的笑意更加開懷：「放心，我既然說過要將它好好地交到你手上，就不會食言。」

鄭宥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而是說出他此時出現在這裡的真正原因：「我會離開半個月，療傷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說。」說著，他脫口而出：「你安分一點！」

那語氣，竟和封傲像了十成十！

封傲大笑，「夫人有命，莫敢不從。」

鄭宥廷推開他，封傲壓著他不讓他動作，「既然這樣，今晚好好陪我。」他的氣息噴薄在鄭宥廷的脖子上，一點一點往他的喉結游弋。

「我現在就走。」

半個小時后就是他們的集合時間，這一次是出境任務，短期內就能結束。

封傲摸了摸他的臉，他探手在床頭柜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本來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他將盒子打開，裡面放了幾個稱手的小瓷瓶，「這個和你現在用的葯一樣，可以直接服用。每日按時服務，不要間斷。至於這個，是傷葯。最後一瓶，用的時候當心點，雖然無色無味，但一旦沾到肌膚，立刻昏迷。」

這些藥品，鄭宥廷從未見過，鄭家的姻親黃家就是一區頂級世家中以醫藥為主業的，但能夠比封傲給自己的藥丸更出色的，絕對沒有。

對於這些東西的來源，鄭宥廷沒有多問。

第二油田開發項目事宜，封傲一律交給李輝和屠大志負責。鄭宥廷不在，這幾日有恰好是他武功再次突破的關鍵時期，索性就在家中閉關。

期間，鄭家老管家致電，語氣恭敬地請封傲回鄭家主宅一趟，言語中雖未透露，但語氣中已讓封傲明白，鄭老爺子的情緒不好，這一趟回去得做好心理準備。

封傲略一想就知道是為什麼，果然，到了鄭家，老爺子劈頭蓋臉就一陣痛罵：「什麼人你都干往集團裡帶，還讓他們負責集團的重點項目？你個混賬東西，做事不漂亮就算了，難道不能給家裡少添一點麻煩嗎？！」

見封傲一聲不吭，一旁拍著老爺子背的鄭晉城忍著笑，一邊勸老爺子息怒，一邊怒其不爭地對封傲道：「大哥，你真是太不懂事了。那兩個人在五區混混沒人拿他們做文章，你怎麼把他們弄到我們鄭家來了。這種人背景不幹凈，不說別人怎麼看，你就不怕他們在咱們家故技重施嗎？」

原來，那屠大志和艾東最初也只是五區某個世家集團下籍籍無名的小職員，後來不知因為什麼衝突，那世家旗下幾個盈利的重點公司都叫這二人合力搞垮了，是的那個世家元氣大傷，不出一年，連維權會分會的低級會員資格都保不住。

不管什麼原因，這種以下犯上的人是鄭老爺子和鄭晉城所不能欣賞的，誰知道什麼時候會不會也對他們反咬一口呢？

鄭晉城雖然說得難聽了些，但鄭老爺子也是這個意思：「趕緊將那兩個人從鄭家名下摘出去，天底下人才那麼多，不是非他們不可。如果你找不到人頂替，我會做安排。」說道這裡，鄭老爺子不由多說了一句：「還有你那個助理，不知輕重，如果你不加約束，也趁早讓他滾蛋，免得留下隱患。」

封傲眉目淡了淡，站起來看著二人道：「就這些？」

這態度輕慢完全出乎二人意料，不等他們在說，封傲接著道：「父親，如果我沒記錯，這個項目是以我的法人名義申請投標的吧。我希望你們只看結果，過程如何，本來也不重要。對么？」

鄭老爺子話道嘴邊，對上長子冷淡的目光，不知為何頓住了。

鄭晉城沉不住氣道：「大哥，你說的什麼話？這個項目有多重要，難道你不知道嗎？雖然你是法人，但一家人難道還有兩家事？這項目難道不是鄭家的項目了，你第一次負責項目，爸爸和我多關心提點你，難道還有錯了？」

「晉城。」老爺子看向他，成功地讓語氣越來越激動的鄭晉城閉上了嘴。老人目含深意地打量著封傲，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著你的結果。」

「爸——」

鄭老爺子看向鄭晉城的眼神一厲，繼而對封傲道：「但是，如果結果不好的話，又當如何？」

封傲聳了聳肩，「自然，是您說了算。」

鄭老爺子哼了一聲，沉聲道：「這軍令狀今天就立下了，我們就看結果。不要讓我失望，晉峰。」

一旁鄭晉城見狀，放下心來。

他這個大哥他還不清楚嗎，就算性格有變又怎麼樣，他廢了這些年難道還能凸顯神威不成？

奇迹，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就等著看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