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的那種恐懼眸色，讓我不自覺警覺起來。
阿一併未開口，只是擡眸看了我一眼，隨即調換了個坐姿，把小本本搭在膝蓋上，好更容易書寫。
“她有什麼不同。”我收斂口氣，略顯謹慎的問他。
院長擰着眉頭，雙眸透出一些緊張來說：“她不知道從哪裡搞出來一支粉筆……可能是靜心室本來就有着的，畢竟那地方打掃衛生有時候並不徹底……她在牆壁上畫畫。”
說到這裡，他又一次停頓下來，面色顯得蒼白，瞳孔也同時在顫抖，先不說他到底看到了什麼恐怖畫面，就說他這副神色，也已經是有點兒嚇人的了。
“她畫了一整個牆壁，畫的是地獄！”
院長說出地獄兩個字的時候，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望向阿一，後者也眯起雙眼，眼眸中透出一股奇怪的神色來。
“地……獄？”阿一遲疑着問。
“是，是地獄……滿牆都是骷髏頭，乾枯的骨架，還有猙獰恐怖的牛頭馬面。還有油鍋，也有小鬼把人舌頭勾出來的畫面！”院長腦海中必然是呈現出當時那畫面，因而顯得極爲畏懼，嗓音甚至顫抖說：“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就好像是親眼見過似的！加之那間靜心室本就昏暗，終日不見日光的，當時教官——也就是我們這裡的老師，推開門見到那副畫面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後來他私下跟我說，其實是嚇尿了！”
嚇尿了這種詞彙本算的上是玩笑話。
可在這時候，不管是我還是阿一，亦或者是這院長，都絲毫沒有玩笑模樣。
非但沒有玩笑意味，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似乎就連周圍空氣的溫度也下降了些。
不知阿一是怎麼樣的，反正我的雞皮疙瘩是全部冒出來了的。
“當時她還在讀小學，怎麼可能將一個虛構出來的畫面畫到栩栩如生。”阿一當即找出其中可疑之處說。
院長愕然，雙手無處安放，在褲縫地方反覆摩擦，似乎是想要將掌心裡的汗揩拭乾淨：“對，當時我們也這麼認爲，可事實就是這麼發生的，我們也給不出合理的解釋。而且，那時教官打開靜心室門的時候，那孩子用很陰毒的目光，嘴角帶着那種不知道是笑還是猙獰的表情，正死死盯着站在門口的教官。”
蘇亦竹那種神色，我想我能夠想象得出。
我在夢境中見過她，她在火影中面對我時，便就是那種似笑非笑又很猙獰的表情沒錯。縱然是夢境，可現在回憶起來那副表情，我仍舊是心中隱隱透着不安。因此那教官被小小年紀的蘇亦竹嚇尿掉，絕非是天方夜譚。
“那幅畫，現在還在麼？”我立刻問。
院長如同是觸電般的立馬搖頭說：“怎麼可能留下！那種觸黴頭的東西留着多不吉利！我們立刻把那孩子帶出了靜心室，並且把靜心室重新颳了大白，塗了油漆，算是把整個靜心室重新翻修了一遍方纔稍微安心。”
“難道就連照片也沒留下來一張麼？”我緊跟着問。
如果真的有地獄的話，我倒是很想親眼看看那到底會是一副什麼樣的畫面。
院長收緊五官說：“誰也不會想把那樣觸目驚心的畫面留在自己手裡裡。”
具體算起來，那可是發生在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網絡還不似現在這麼發達，更加沒有微博啊短視頻之類娛樂至上app，照了照片或者錄了視頻也只能存在自己手機裡，自然這裡的教官也就沒那麼多興致去拍下那幅畫面。這大概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我嘆口氣，心中隱隱有些惋惜。
不得不說，我他喵的居然對那個所謂的地獄充滿了興趣。
“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麼？”阿一此刻方纔停筆，擡起精銳目光盯着院長。
院長沉默片刻後說：“我們懲罰了蘇亦竹。”
“懲罰？”我反問：“是體罰的吧？”
“在我們這裡的學生，都是有着很難管教的毛病，偶爾的體罰在所難免。況且蘇亦竹那孩子比其他孩子更加不配合我們的工作。”院長說了一大堆話，不過是想讓自己體罰學生的行爲聽起來合理合法化而已。
“所以，到底是怎麼樣的體罰？”我緊盯着他，只想知道具體內容。
阿一也與我相同，此刻正用陰冷目光盯着院長。比起我來，阿一的演技更加精湛，那目光更加像是一個執法者的質問。
院長舌尖兒舔舐了一把略顯乾枯嘴脣，心理素質畢竟沒有變態殺人狂那麼強大，只能承認說：“教官痛毆了她一頓，然後丟進……丟進地窖裡，三天三夜只給些水喝，沒有提供食物。”
我一聽就氣炸了，這叫什麼書院，簡直就是納粹黨的監獄啊！
不管做錯了什麼，蘇亦竹當時只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竟然這麼虐待她！就算是變態殺人魔，也不會做這種事的吧！
我臉色瞬間就變了，可阿一給我遞了個眼神，自然是讓我暫時忍耐下來。
畢竟我們只是冒牌兒的警員，在這裡撕破臉皮恐怕是沒什麼好處的。
“那蘇亦竹服軟了沒有？”阿一穩健問。
“沒有。”院長不假思索說，顯然這件事給他印象很深刻：“別說是求饒，就連認錯都沒有。她始終一言不發。我們畢竟是書院，不能讓她死在我們這裡，所以就把她從地窖裡放了出來，送到醫務室簡單醫治了。”
我這兒氣兒都不順了，恨不得給這個所謂院長兩個大耳刮子。
“從那天以後。”院長沉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她始終一言不發，也不合羣，也不配合書院的集體活動。早操不出，書也不讀，對教官所說的任何話都是嗤之以鼻，不過介於是福利院出資，我們自然也不好把她趕走。”
我冷笑說：“是爲了錢纔沒趕走的吧？”
院長臉色變了邊說：“是爲了服務社會，這種孩子放到哪裡都是個麻煩。”
